杭忱音在看见陈兰时的一刻,脸上褪了血色,内心中竟然萌生了一丝忐忑,她往身旁的神祉飞快地掷去一瞥,胸口怦怦直跳。
神祉垂眸凝着她,神色沉静地问:“夫人认识这位先生么?”
杭忱音的心咯噔一声,虽然神祉的声线平静,听不出异样,可就让她胸口发紧,好像呼吸艰涩了些。这种翻涌而来的情绪,或许就叫作心虚。
她定住心神,勉强扯出平缓的笑意,“陈先生,是我阿兄往日在书塾的同窗。”
神祉颔首,目光仍停在她粉白的秀靥上,看着夫人宛如秋水飐滟的眸微微扑朔,隐晦地闪动了几下。他笑了笑,抬起手,将夫人颊边被风卷乱的碎发拨弄到她的耳后。
动作亲昵而温存,像个体贴忠心的丈夫。
陈兰时的目光定在神祉的手指上,须臾,他摇扇行礼,“确为旧日相识,不知神夫人,可否与在下,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一句忠告。”
杭忱音不知陈兰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初是他说,但愿从未与自己相识,如今又来,当着她夫君的面,说出这般引人遐思的话,是为何?
杭忱音仰面望着神祉,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夫人定是想要与那人独处的,她只是在要自己的首肯。
漆黑的睫羽投落在眼睑上,长而浓密的睫影,遮蔽了眼底自嘲的情绪,他却还是牵了下唇角,大方得体地抚了抚夫人的碎发。
“早些回来,陛下要启程了。”
杭忱音的心沉了下去,面容如霜,点头说好。
她循着陈兰时指引,二人往陈家的马车走去。
长草萧条地搭在路面,牵着二人同行时被十月瑟瑟秋风卷动的衣袂,翩跹如丛中双栖的蝶。
晚雾一时吹起,朦胧间,将那两道并行的身影隐没了去。
神祉缓慢地垂眸,黯淡的茶褐色瞳中,满是自谑。
杭忱音随陈兰时走到马车后,这里虽不至于没有人迹,但视角对神祉而言是完全封闭的。不知为何,这让杭忱音的内心之中感到了一丝不安定。
尤其是,当陈兰时用这种如往昔般,温似春水的眸光,安静地打量着她,这让杭忱音更加觉得不自在。
陈兰时向她欺近半步,凭借出挑的个头,斜阳将他的身影投覆在杭忱音的面颊,将她吞噬在他设下的阴翳中,无声地凝视了半晌,声调和煦:“阿音是如何向神祉介绍的我,你阿兄在学塾的同窗?”
这话激得杭忱音一抖,瞳孔惊颤起来,不安地看向他。
“只是这样么?”陈兰时不疾不徐,浅声笑问。
杭忱音忍着眼眶激颤,心绪不稳地说道:“陈先生,你我已是陌路,从前之事,你有你的不白之冤,但我也为自己的冲动遭受了惩罚,是你亲口所言,宁愿从未与我相识。今时今日,还望你,记着那句话,请莫要在我夫君面前浑说。”
陈兰时皱起眉,唇角却往上扬。
“三年了,阿音还对我们的结局耿耿于怀么?你这般,让我如何相信,你想与我陌路?”
杭忱音深吸口气,面对陈兰时的咄咄逼人,近乎立刻就想要走,但如此轻率就走,总有种逃离的落魄,于是她强撑骨气,在走出几步之后又侧身走回。
幸而身遭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守卫都在各司其职,等待启程。
杭忱音蹙眉道:“我是神将军之妻,陈先生言辞之间,恐怕是要注意一些。我想齐王殿下,也不希望自己的幕僚同神将军扯上联系。”
陈兰时温煦着摇着羽扇,“阿音何必如此绝情?我只想知道,你嫁给神祉,过得可好,他一介草莽粗人,可曾给你气受,可曾令你为难?”
不待杭忱音回话,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喉音:“你以为,神祉是傻子么,你不说,我也不说,他就什么也不知道?”
杭忱音的袖口也溢出了颤抖,她死死地攥着拳。
仰头,目光泛出怒意。
“先前陷害我夫君的种种,媚骨散,还有那个死于恐水疯症的力士,可与你有关?”
“你在维护他?”陈兰时的瞳中泛出惊讶,他失落地道,“我还以为,你完全都不在意他。原来,你也会为了他来质问我。”
杭忱音深吸口气:“杭氏与神祉因为联姻一荣俱荣,我清楚地知晓自己此刻的夫君是谁,谁若构陷我的夫君,自然便是与我为敌。我只想知道,陈先生是否就是那个幕后操盘之人?”
就她所知,齐王荀照对神祉虽然颇怀敌意,但行事粗疏,不成文章,如此一环套一环的毒计,自然不可能是齐王主谋,恐怕是有人向齐王出谋献策。这种手段,倒更像是陈兰时所用。
温文尔雅是他,深沉阴狠亦是他。
当他面时,他可以柔如春水,恨不能将你化掉,背对他时,他又不知使出何等样的心计,令你左支右绌,防不胜防。
他似乎很喜欢看人在绝境挣扎,然后站在岸边,旁观他人的苦难,慈悲地笑。
陈兰时哑然失笑:“你我阔别多时,未曾想到,阿音仍对我这般牵肠挂肚,认定我有如此能耐。”
“不是么?”
面对杭忱音的反问,陈兰时摇了数下羽扇,头颅也随着摇扇的动作缓慢摇动数下。
杭忱音屏息凝神,细忖陈兰时反驳的真实性。
她之前怀疑时,便想过也许陈兰时恨的始终都是自己,神祉只是因她受到迁怒,陈兰时算计神祉,归根结底是为她。
的确,这么多年了,她始终不忘陈兰时,她是永远,也过不了他母亲的死因那一关,永远活在内疚和自我谴责当中。可是难道,她往后都要任由陈兰时算计,连与她同盟之人,也都要因为她永远被陈兰时算计么?
他说不是,可这里的可信度,又有多少。他不是一个喜欢骗人的人,但他骗人起来,却总是滴水不漏,哪里看得出破绽。
她揉了下涩痛的眼眶,垂下容颜,对陈兰时道:“不是是最好。陈先生,当年之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良多,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那封信,不是因为我的家族将你扣留,你的母亲也许……我愧对你,实在不愿与你为敌。嫁给神祉虽是我身不由己,但我永远都是姓杭。”
她的语调有些晦暗发哑,“如果你还想要补偿,你可以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尽力弥补。但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陈兰时亲和地问:“原来我与你为敌,会让你为难?阿音,你还敢说,你心里无我,早已忘了陈某?”
杭忱音未曾点头,亦未曾反驳。
她只是摸了一把乌发里攒着金珠与火珊瑚的步摇,很是冷静地问他:“这是愁来髻。好看么?”
就如当年,她问他一模一样。
那时的杭忱音,羞涩,忐忑,窃喜但不安,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儿,而现在,她一字不漏地问着这句话,但好像已经不在意他的答案。
陈兰时倏然怔住,噤了声。
秋风瑟瑟地拂过结了淡霜的芦苇茎秆,夕阳沉坠得更深,直滚向山头。
层林尽染的山峦,在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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