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如此显眼,自然而然被早已在城门楼上时的谢文和谢武瞧见。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还担心裴平安能否成功来到司马门前。
“看!”谢文激动地拉住谢武的袖子,“是太子来了。”
谢武的表情还算淡定,却也呼吸微微发乱:“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开宫门迎太子进来。”
“好。”
沉重宽厚的宫门缓缓打开。
谢文率先带着几个禁军卫兵出门迎接裴平安。哪怕多年不曾再见,但一照眼,他便认出了裴平安,当即激动地拉住了对方的胳膊,恨不得将其上上下下多看几遍。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外甥竟然还能活着!就算一直以来,父亲坚持不同意让皇帝另立太子,他也知道父亲是老糊涂了,从来没有想过外甥还活着。
谢文看着明显高大了不少的裴平安险些落泪:“太子长大了。”也和皇后姐姐的模样越来越像了。
“大舅父。”裴平安握住了谢文的手,“这些年平安一直在外艰难求生,也未曾与大舅父通信。”
“你能平安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谢文又怎么会责怪裴平安呢?当初外甥失踪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十三岁大的小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起当年的事情,谢文心头悸动,想要问问儿子谢子正的消息,却又知道此时此刻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耽搁时间,只好硬生生压下心里的担忧。
“太子殿下。”谢文道,“我们快快入内吧。臣随您一同去面见皇帝,东门这边就由谢武把手。”
“好。”裴平安带人往里走。他们进去的时候,把守在宫门前的卫兵们竟无一人表露怀疑,这倒是让裴平安有些惊讶,“大舅父这些卫兵可信吗?”
谢文笑道:“自然。先皇为了拉拢谢氏,特意准许我统卫禁军。这些禁军士卒大多也都是我调-教提拔上来的,要不然我又怎么能这样轻松打开宫门呢?他们都是我的旧部。”
裴平安再次认识到谢氏一族的势力,也难怪皇帝对他们如此忌惮。也就是谢良没有不臣之心,否则在高祖皇帝驾崩的时候,这天下就不知是裴氏的还是谢氏的了。
如今,尽管皇帝拉拢其他世家打压陈郡谢氏,可私下谢氏的能量还是这样大,连宫中禁卫都可以轻松掌控。
裴平安心绪复杂,压下心里的种种想法,跟随着谢文深入皇宫。
再往前走便是内宫了,守卫内宫的都是皇帝的亲信卫兵,便不是谢文能掌控得了的了。
于是一场厮杀,猛然展开。
裴平安带来的人手和谢文带来的禁军人手,迅速冲杀到那些皇帝亲卫前,手起刀落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皇帝亲卫杀得七零八落。但等到皇帝亲卫反应过来后,也迅速展开了回击。
还在睡梦中的皇帝猛然惊醒,他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噩梦,擦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却听见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明显不是什么梦,而是真的有反贼闯进来了!
皇帝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东南乱贼。可东南乱贼想要闯入建康城,还杀进皇宫里,必须先经过京口要隘。
如今京口固若金汤,他还没有得到什么京口失守的消息,那些乱贼怎么可能闯进皇宫里呢?
突然皇帝睁大了眼睛,猜到了一个可能——谢良!一定是谢良反了,难怪自己派到谢良家里的御医迟迟没有回报消息,一定是反了!
“陛下!”守在外面的亲卫实在撑不住了,连忙冲进寝殿内,“外面有反贼,请陛下速速移驾。”
值守的内侍和宫女们也赶紧跑过来帮皇帝穿衣裳,乱贼都杀人不眨眼的,他们可不想死在这里。
皇帝只觉手脚发软,咬牙切齿:“谢良!你怎么敢......”一直以来他对谢良不断打压,自觉早已渐渐拔除了谢良的大半爪牙,否则对方又怎么心甘情愿被他逼得困在家中装病呢?
可现在皇帝才惊觉自己低估了谢良的能力,也低估了陈郡谢氏在本朝的势力。他登时满头冷汗,现在他们裴氏皇族可没有谢良的血脉,一旦谢良谋反成功,哪里可能在扶持裴氏为帝呢?必定会江山易主!
“陛下!”眼看着皇帝不但没着急逃跑,反而僵持在了原地,亲卫和内侍、宫女们都着急不已。
皇帝回过神,颤声道:“朕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能让他乱臣贼子得逞!快,护送朕出宫去顾大人宅邸,另外调遣卫尉平叛。”
“是!”亲卫们立刻派出两个人出去给卫尉传信,其他人则掩护着皇帝从寝殿侧门往外奔逃。
一出寝殿的门,皇帝便看见了不远处厮杀的乱军们。大到时候,宫中的灯盏都被推倒,烧着了附近的偏殿,火光显得异常阴森可怖。
皇帝不敢多看,赶紧跟着亲卫们从小路逃亡。
那道小路十分狭窄,是宫中内侍和宫女们行走的通道。可如今皇帝头发散乱,就在这一条卑贱的小路奔逃,连衣裳都没穿好,鞋子也跑掉了一只。
偏偏那小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怎么跑都跑不到头。
好几次皇帝都差点跌倒。
“陛下!”亲卫们赶紧扶稳了皇帝,帮皇帝脱掉了剩下的一只鞋子,和碍事儿的宽大衣袍。
亲近的孙内侍干脆道:“臣背着您!”
皇帝没有反对,趴在了内侍的后背上。他生平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心里对谢良恨极,手捏紧了拳头。
等到他调来援军,抓到谢良以后,定然要将这老匹夫千刀万剐!
狭长的甬道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仓皇的逃亡脚步声。在幽暗的月光之下,他们总算逃到了甬道的尽头,刚要转入小侧门里,突然射来一支羽箭,差点穿透了最前面的亲卫脑袋。
孙内侍吓了一跳,直接和皇帝都摔在了地上:“陛下!”他赶紧把皇帝扶起来。
皇帝却再也忍不住了,挥手打开搀扶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他双目赤红,头发在风中飘荡着,怒吼:“谢良老匹夫,你给朕滚出来!你这乱臣贼子,百年之后有何颜面面见高祖皇帝?”
他对着空荡荡的甬道骂骂咧咧,没有等到谢良走出来,便继续朝着另一面的小侧门骂。一直骂到喘不上来气,他才扶着早已瘫软跪下的内侍肩膀喘息。
这时,一道不急不缓有节揍的脚步声从小侧门外传来。
剩余的亲卫迅速护在皇帝左右两侧,手里的刀握得死死的,紧紧盯着小侧门的方向。
皇帝刚才骂的痛快,此刻真的要见到“谢良”,却先是腿软起来。他后悔了,不应该那么着急的清算谢良......明明知道那老匹夫年纪大了,何不再忍上几年,把那老匹夫熬死呢?
他在脑子里不停地责怪着身边的大臣,要不是这些人不停的在他耳边鼓动着,他又怎么会生出清算谢良的心思呢?眼下他马上就要死了,谢良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小侧门被推开,一个面容昳丽清俊的少年站在门外。
皇帝一愣,不是谢良。尽管那少年的模样与先皇后谢氏有几分相似,可那绝对不是谢良,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谢氏子弟:“你是何人?”
少年抚摸着自己的脸:“臣以为自己同陛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皇帝心生困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人是皇族宗室吗?可他更不记得他们裴氏皇族有这么一号人:“你是乱贼?还是来救驾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陛下难道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就算臣离家多年,但好歹应该还有些父子情分。”
皇帝先是一怔,而后脸色大变:“你、你是裴承稷!”这怎么可能呢?那小崽子不应该是个傻子吗?怎么可能是眼前这副钟灵毓秀的模样?
其他的内侍和亲卫们也低声惊呼,竟然是太子回来了?太子非但没有死,反而时隔多年,重新回到了建康城,还一副神志清醒的模样。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皇帝嘴唇颤抖着,俨然明白了今日宫内惊变的始作俑者。
裴平安轻轻一叹:“陛下,臣回来了,您不高兴吗?”
“你这个畜生!”皇帝咬牙切齿,这小崽子生来便是和他作对的,“朕真后悔当初没让你和谢氏女一起死掉!”
裴平安神情微动,听出了皇帝这话里不一般的意思。难道他母亲先皇后的死不是生产意外?
皇帝见裴平安惊骇,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裴平安眉头一拧,咄咄逼问:“先皇后是高祖皇帝赐婚于陛下。陛下对她痛下杀手,难道不是违背高祖遗命吗?难道不是大不孝之举吗?”
“朕可没说是朕下的毒手。”皇帝冷眼怒视裴平安,“以为朕和你这个畜生一样心狠手辣吗?”
孙内侍担心激怒裴平安,赶紧硬着头皮解释道:“是其他世家看不惯陈郡谢氏独大,不愿让先皇后生下谢太子,才暗中下毒。具体是什么人做的,陛下也没有查出来。”
裴平安心中怀疑这话的真假。
皇帝嗤笑。
孙内侍忙继续道:“当陛下发现先皇后中毒后,便立刻叫来了御医。可惜御医也只得让先皇后诞下太子,没能救下先皇后的性命。而太子出生后也......神志不大清醒。”他说的委婉些,实则明眼人都知道,太子是个傻子。
裴平安仔细打量孙内侍的神情,见其不似说谎,一时沉默。若此事当真没错,那痴傻太子便并非天生痴傻,而是当初在娘胎里沾染了余毒,被毒傻了脑子。
孙内侍陪笑道:“看来真是天佑太子。太子殿下在外面历经一番风险,还恢复了神智。实在是大秦之幸,陛下之幸啊!”
裴平安和皇帝知道孙内侍是在调解他们父子关系,但彼此也明白,他们的父子关系已然决裂,根本不是一个内侍想要调节就能调节得了的。
裴平安率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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