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一波一波乱贼从东南方向,沿着海岸线攻打沿途的郡县城池。裴平安亲自带人守住了句容县和通州诸岛。
而后王林便提议,直接放行一部分乱贼,让他们北上搅乱京口驻防。到时候谢子正带兵占据京口,便容易多了。
裴平安思忖过后,便赞许王林的想法,告知谢子正做出一番调整。到时候京口拿下来,他们也就可以放心去建康城了。
“就是刘策还没回来。”王林有点担心,“他不会出事了吧?难道是谢良那边有问题吗?”
裴平安也一直在惦记着刘策,世界上没有绝对有保障的事,就算他有自信谢良不会伤害刘策,却也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再派人沿途去迎一下刘策。”
“是。”
正巧王林刚一出门,便遇到了那紧急通信的船员,立刻带着他去见裴平安。
听罢船员的回报,裴平安没有因为谢良的加入而太高兴,眉头拧得更加紧。他担心刘策会被乱贼所害,当即便道:“我现在就出发,先到京口,再去建康。”
“是。”
还好句容县的事务早已经做好了安排,由阿川和阿乐等人镇守。裴平安带上了王林和刘怀,再加上早就训练好的精兵卫队,立刻动身北上。
王林是他身边的左右手谋士,自然是要跟随他左右的。
刘怀心术不怎么正,但能力还是有的。裴平安便也将他带上,到时候入主建康城后可以打打杂。最重要的是,他不放心把刘怀放在句容县。
句容县和通州诸岛是裴平安的后方大本营,一旦失守则后果严重。三路大军的粮草供应,也要靠着后方大本营来供给。裴平安前往建康城,自然要把刘怀这种不稳定的人一并带走,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刘怀不知有没有看穿裴平安的心思,反正在裴平安面前低调得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无半句怨言,也没有再私下拉拢王林。
两日后,京口的混战已经结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些路都已经在打斗的时候被决断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正常通行。
表面上朝廷军击退了反贼,这里依旧由朝廷的人镇守,只是渡口、江面、陆路等关卡管理比从前严格了许多,其他一切照常。但经过一番叛乱,这里会管得严一点倒也正常,并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猜疑。
可实际上,京口区域几个县城都已经在谢子正的控制下。从前他们会路过丹徒县等地的县令,如今倒是方便他们掌控了,基层的这些官吏都暂时没有改动,只等裴平安来此处置。
朝廷军的守将被关押在狱中,谢子正接手了兵符,下面的朝廷军士卒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抵抗之心。可见朝廷军根本就是一盘散沙,但这可是京口重地的守军!
谢子正心里一片寒凉,如果没有太子殿下,秦国只怕很快就要亡国了。到时候江南大乱,北方的胡人必定会趁机南下。
京口三处县城的县令每日上报县中情况,今日丹徒令仗着与谢子正曾经有几分相熟,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的安排。
丹徒令就不明白了,这群反贼都已经占据了京口这一片地方,想要造反却又不继续攻打建康城;不想造反,却又霸占着京口不放,还把这里的守将给关进了大牢里。
谢子正瞥了丹徒令一眼:“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好,不要多管闲事。”
丹徒令当即便不敢继续往下问了。
这时,一个通州兵跑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朝廷军的军服,可行动之间干脆利落,明显不是朝廷军能训练出来的风气。只要见过通州军的人,都认出其来历。
“将军。”通州兵凑到谢子正耳边,“主公到了。”
谢子正刚刚还一脸严肃冷漠,突然换上了喜色,把旁边的丹徒令看得一愣一愣。他安排丹徒令等县令暂留,亲自出门迎接裴平安。
裴平安一行人没有进县城,在城门外看着守城的通州军,脸上笑意难掩。他们见到路上那么多的惨象,到了通州军驻扎的地方,仿佛又回到了安宁的句容县。
王林感叹道:“谢将军不愧是谢良的孙子,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统军能力,倒是能追上主公几分。”
裴平安无奈笑道:“先生不是要做我身边的谏臣?怎么也学的如此油嘴滑舌?我那点统军能力,哪里能比得上子正?”
他对自己还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前世他跟鹏举学了一些皮毛,但终究比不上天赋异禀的谢子正和周会。
王林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道:“主公豁达,倒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本来还怕主公生气呢,没敢直接说。
裴平安拍拍王林的肩膀:“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拘谨。你也说了我是主公,何必领兵能力要强过手底下的将领?”
王林拱手表示敬佩,倒是从裴平安身上看出了一些当年汉太祖的风范。
另一边,刘怀一边点着篝火,一边用眼睛偷瞄裴平安的方向。他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在琢磨着什么。但是见裴平安看过来,他便扬起笑脸:“主公,我马上就把水壶热好了。”
裴平安都不得不叹息刘怀的能屈能伸,若是他不曾来到此方世界,没准儿真能让刘怀重复汉朝。这人身上确实带着人主之气,就算能力差一些,但这份能屈能伸总能让他抓住机会,笼络到人才。
说话间,谢子正已经策马带着几个护卫出了城,直奔裴平安等人驻扎的营地。还没等到裴平安面前,谢子正便跳下了马车,几步跑过去,半跪在裴平安面前:“拜见主公。”
裴平安立刻上前半步,双手将谢子正扶起来:“表哥不必如此多礼。如今京口可安稳?”
谢子正笑着点头,把京口的情况汇报一番。
裴平安听罢:“不错,暂时继续如此严管京口。待我从建康城传来消息,会派人接手这里,表哥就在此稳住京口策应我。”
“是。”
裴平安顿了下问道:“表哥可看到过刘策?他在返程的时候听闻京口有变,便上岸来打探消息,应该也在京口这一片。”
谢子正惊讶,皱眉道:“一些行踪诡异的人都被关押在牢中,会不会把刘策也误打误撞关起来了?臣回头立刻去排查一番,一有消息便会给主公传信。”
裴平安心有隐忧:“仔细查查刘策的下落。如果找到了,就让他帮你一起镇守京口。”可惜他现在来不及留在这里寻找刘策。
谢子正立刻应下。
“休整一番,便从山路去建康城。”裴平安划出了一条崎岖的陆路。
按照常理他们走长江水道肯定会更加方便快速,但也太过显眼,很容易引人注目。所以他们便打算迂回绕行陆路,穿越山间林地,急行军倒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但陆路需要消耗的粮草肯定要更多一点,裴平安下令从丹徒县调配一批粮草,免得他们在深山中找不到增补。
待修整完毕后,裴平安带着一众精兵继续奔赴建康城。
此时,谢良也已经做好了从内策应裴平安的准备。他现在还没有离开建康城,谢氏一族没有彻底失势。所以两个儿子依旧在宫中统领守卫,只要等到裴平安入城,便可以迅速打开宫门迎接其入内。
京城内众人还一无所知,各怀鬼胎互相攻讦。当然,现在他们都抱成了一团,打算先把谢良排挤出建康城再继续斗。
而在建康城的郊外,几个行迹诡异的人聚在一处废弃的道观中,或坐在台阶上,或靠着石柱而站。而被裴平安惦记着的刘策就被五花大绑,丢起来庭院正中间。
正屋里一股药香弥漫开来,惹得几人揉着鼻子。
一名宫女打扮的青年女子走向刘策,温柔地道:“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口中所说的‘平安’到底是什么人?”
刘策侧开了头,不愿意回答的样子。
双腿盘坐在台阶上的青年男子睁开眼睛,气质脱俗淡雅,宛如谪仙:“此人行踪鬼祟,八成与京口乱贼有关。难道太子落在了乱贼手里?”
“这可遭了!”站在门口的青年声音略有尖锐,担忧不已,“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寻找太子的下落,若是太子被乱贼害了.......”
宫女踢了他一脚:“死太监,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太监当即蹦跶起来,几步跳到了“谪仙”身后躲起来,这才敢骂回去:“真是不讲理,我也是担心太子嘛。”
“谪仙”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白鲈,你去让葛洪别炼丹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打探出来太子的下落。”
“好的,王大人。”白鲈老老实实地跑进了屋。
王随之看向宫女:“鹤兰,去门口看看韩蔺回没回来。”
“是。”
王随之撩起衣摆,缓步走到了目瞪口呆的刘策面前,温声道:“你口中的‘平安’是我朝太子,只是他失踪很多年了。我们都是太子身边的属官,我是太子冼马王随之,那两位是太子身边的近侍。”
刘策惊疑不定,眼神闪闪烁烁,评估着王随之话里的真假。
王随之道:“我们不是歹人,不然怎么会在京口救你一命呢?我听闻你言语间与太子很熟稔,若是你真的为了他好,便应该把他的下落告诉我们。”
刘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叫王随之,肯定和琅琊王氏有关系吧?据我所知,琅琊王氏和太子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们打算扶持三皇子。”
王随之笑了:“你果然和太子熟识。放心,我虽出身琅琊王氏,但并不认同王氏的做法,只想找到太子。”
“为什么?”刘策很好奇,这些人又不知道裴平安如今的情况,在他们眼里那应该还是个傻子才对,怎么会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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