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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玄霄来客

小说:

凡工开天

作者:

Mr泡面

分类:

穿越架空

玄霄军府的黑金私印出现在新开山口时,青岩山的雪还没有化。

山腹外原本是一片无人荒谷。三日前,灵石重炮从里面轰穿数十丈岩层,把封闭千年的船坞重新接回天空。碎石尚未清尽,一条临时道路只铺到谷口,两侧还立着禁止靠近的黑牌。那日清晨,负责守路的凡工先看见雪地尽头出现十余个黑点,随后才听见整齐的马蹄声。

来人不多。

十二名黑甲骑士护着三辆重车,甲片、鞍具和兵器全是同一种式样,连马匹落脚的间隔都几乎相同。车上没有玄霄王旗,只在最前一辆车的篷角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黑金牌。牌上刻着六道向内合拢的云纹,中间是一枚未闭的王印。

那是玄霄六少君的私印。

若挂的是玄霄王旗,青岩宗必须开正门、鸣钟、由掌门亲迎。如今只是一枚少君私印,来客的身份仍然贵重,却还没有贵重到能够代替玄霄王庭发号施令。

周满仓站在路障后看了片刻,把手中的铜牌翻成黄面。

“十二骑,三辆车。”他说。

苏春枝已经在旁边记下:“还有两名车夫。一名黑袍修士没有骑马。”

那名黑袍修士走在第二辆重车旁,脚下积雪没有留下多深的痕迹。他没有放出威压,经过的马匹却始终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周满仓不懂境界,只看见裴照从山口上方落下以后,第一眼便望向那人。

“金丹。”裴照说道。

周满仓手里的黄牌停了一下。

从矿役到器院,他见过的修士已经不少。炼气弟子会让凡人低头,筑基长老能够让一座炉院安静,金丹却仍是另一层天地。青岩宗在附近数百里也算一方宗门,宗谱上却只有一位金丹老祖,常年闭关不出。许多外门弟子入宗十几年,也未必有机会见上一面。

玄霄少君派来的人里,却有一名金丹客卿随车而行。

这不是为了礼数。

是为了看船。

过去,青岩宗的人很少真正谈论天下。

矿役眼中的天下,是矿口到石棚的那段山路;外门弟子的天下,也不过青岩山周围十几座峰头。可越过这些山峰,这片大陆从来不是由大小宗门各占一山那么简单。

大陆共有六国。

六国各有王庭。王庭定疆域、征税赋,军府守城征兵、管关隘与军路;宗门则占据灵脉、矿山与传承,大宗可以与王庭、军府议事,小宗只能在所在国的疆域中保留山门,以物资、修士和战时响应换取庇护。纯血世家没有完整疆域,却凭婚姻、丹药、功法和筑基资源跨过国界,把自己的子弟送进各国王庭与大宗。

王庭定山河,军府守关城。

宗门守灵脉。

世家握血脉。

三者互相借力,也互相提防。

玄霄位于北境,是六国中最重军功的一国。北方荒原每隔数十年便有兽群南下,边界之外还有数个敌对势力。玄霄王麾下城池众多,王庭之下的军府常年守着北线,军修、重甲和运兵飞舟也比其他五国更多。青岩宗就在玄霄疆域的西南边缘,平日向玄霄交付一部分矿石,战时也要响应征调,却仍保留宗门自己的山门与内务。

放在青岩山周围,青岩宗是宗门。

放进玄霄王庭的山河册,它只是一枚很小的青色印记。

三日前,那枚印记里射出了一道百里可见的炮光。

于是玄霄的人来了。

队伍在路障外停下。

最前方的中年人翻身下马。他没有穿甲,只披一件深灰长氅,面容清瘦,靴面沾着长途赶路留下的雪泥。两名黑甲骑士跟着取下兵器,他却抬手让他们留在原处,独自走到铜牌前。

“玄霄六少君府,韩肃。”

他说话不高,先向裴照和守在山口的灰袍筑基长老行礼,随后将黑金私印递给周满仓。

周满仓下意识想让修士来接,苏春枝却已经摊开验印盘。他只好把私印放上去,看着盘中浮出与传讯符完全相同的六道云纹。

“印是真的。”苏春枝道。

韩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满仓手里的出入牌:“这里由二位管?”

“这里由规矩管。”周满仓说道,“我们负责不让人乱进。”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觉得有些硬,正想补一句,韩肃却点了点头。

“应该的。”

来客的兵器全部留在外侧,只有金丹客卿和两名搬运人员获准入内。三辆重车也没有立刻通过,而是先由苏春枝逐箱核对封条。周满仓负责数人,她负责数货,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车队,没有因为对方来自军府便省去任何一项。

等最后一块货牌扣上,韩肃才真正踏进青岩山新开的出口。

他原以为迎面看见的会是一座被炮火轰毁的石洞。

最先听见的却是炉声。

从荒谷进入山腹,临时道路沿黑轨向上,穿过船坞前段,再接到第三炉遗址。更高处的器院外坪上,第一炉和第二炉已经重新开火。火光映着尚未融尽的积雪,飞剑入匣的清鸣与甲叶合拢的金属声从上方传来,一批盟宗车队正从另一侧山道装货。

韩肃在坡口停了下来。

东侧,石衡带领装配队检查新完成的飞剑。飞剑不是一柄柄随意摆放,而是按批次立在长架上;西侧甲场中,同样式的甲叶排成长列,损坏的一片可以从整副甲中单独换下。阿柳站在两条生产线之间,铜质总板上的货牌随工序不断移动,几名学徒按她的安排分送材料和成品。

没有人因为玄霄来客便停炉围观。

韩肃没有立刻要求看重炮。

他走到飞剑长架旁,先问:“一月能出多少?”

石衡没有放下手里的量架:“看材料。现有三炉,飞剑四百上下。”

“由谁最终验收?”

“方器师验剑。装配问题,我的人先挑出来。”

“你若不在呢?”

石衡抬手指向长架另一端。一名比他年轻许多的凡工正在复核剑柄编号,动作不快,却没有漏过一柄。

“他验。”石衡道,“不合便退回来。”

韩肃又走向甲场。他从架上取下一片青黑甲叶,看见背面接口处刻着批号。

“这一片碎了,整副甲要重炼吗?”

阿柳合上手中的铜册:“同式同批,换一片。跨批要复验。”

“军府若一次要三千副?”

“先付料,再排期。”

韩肃终于笑了一下:“你不问军府给多少价?”

“价由王执事谈。”阿柳道,“我只管做不做得出来。”

这两个凡人没有跟着陆远进入船坞,也没有站在新发现的巨炮旁。他们守着的是已经能够交货、换回灵石、养活更多工匠的生产场。韩肃从玄霄赶来,本以为青岩宗的价值藏在山腹里,此刻却第一次意识到,真正让那座遗迹持续被挖开的,正是眼前这些仍在运转的炉火。

“少君听见的是一声炮响。”他对身后的金丹客卿说道,“这里却先有了一座工坊。”

黑袍修士没有接话,只看向外坪下方那道新开的山口。

此人名叫厉沉锋,出身玄霄御舟营,金丹初期。过去二十年,他参与过六次北境大战,驾过运兵舟,也曾在一艘飞舟坠落前,以自身灵力托住船尾,为三百余名军士争出半刻逃生时间。

他比韩肃更清楚,一艘能长期飞行的船意味着什么。

王执事与灰袍筑基长老没有把会面放在宗门正殿。

玄霄的人既是来谈飞舟,便被直接带进船坞。

新开出口中的碎石已经清出一条宽路。天光沿黑轨照进来,先落在半垂的巨炮上,再越过旧护墙,照亮远处的天工一号。那艘古代工程舟仍停在维修泊位,船首已经补上新骨,船腹下却留着六处明显空缺。新旧材料在日光中颜色分明,像一具被重新接起的身体。

韩肃走进旧护墙时,脚步第一次慢了下来。

他在玄霄见过比青岩宗更高的城墙,也见过数艘现世飞舟并列升空。可没有哪一座军营,会在山腹里躺着一艘比城楼更庞大的古舟残骸,也没有哪一门重器,只是沉默地伏在地上,便让一名金丹修士始终没有放松目光。

“就是它开了山?”韩肃问。

“是。”方器师答道。

“还能开第二炮?”

“能修,也能再打。”

方器师的语气没有炫耀。他站在炮座旁,手上仍带着修补旧架留下的细小灼痕。对他而言,巨炮已经不再是值得仰望的上古神物,而是一件刚刚完成第一次正式运转、仍要继续修的器物。

韩肃望向侧壁上几处被灰尘覆盖的旧炮位,没有继续追问。

一门炮是奇物。

若那些空位有朝一日全部重新亮起,便是另一回事。

厉沉锋已经走到了天工一号下面。

他抬头看过六处浮空单元安装位,又沿船腹走到能源主路附近。现世飞舟通常会在船内设置数个金丹阵位,驾驶者既要供能,也要稳住船身。眼前这艘船却没有那样的高台。所有粗大的主路都从能源仓方向延伸而来,浮空单元只等着被重新装回船腹。

“你们准备用灵石托起它?”厉沉锋问。

“不是准备。”方器师道,“它原本就是这样飞的。”

厉沉锋转过身。

方器师抬手指向船坞深处:“能源仓给力,六只浮空单元托舟。驾驶的人只管升降、方向和转向。天工一号吃的是灵石,不吃金丹。”

几个月前,方器师第一次看见能源仓时也曾震动。如今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已经没有半点迟疑。

厉沉锋沉默良久。

“玄霄一艘运兵舟,需要四名金丹轮换供灵。”他说,“遇上逆风或战斗,还要再添两人。若修士只负责操舟……”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省下的并不只是几名金丹。

现世一艘飞舟之所以珍贵,不只因为舟材难得,更因为每一次出航都要占住数名高阶修士。那些人一旦坐进供灵阵位,便不能同时侦察、战斗或支援地面。若灵石能够承担持续供能,一名金丹便可能驾驶过去需要五六人共同托起的飞舟,其余人则能真正成为战斗者。

“谁来驾驶?”厉沉锋问。

裴照站在船首残台上:“我。”

厉沉锋抬头看他,认出了裴氏剑修的灵流气息,也看见他背后的深青飞剑。

“你驾过舟?”

“没有。”

“那你凭什么?”

“我知道自己只负责命令它怎么动。”裴照道,“不是把它背上天。”

厉沉锋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没有笑,也没有因裴照修为不足便轻视,只走到船首控制舱前,看了看仍在重建的操作位。

“我可以教你看风、看云层、看飞舟在高处怎样失速。”他说,“至于这艘船怎样听命,你们教我。”

这句话让原本停在两人之间的锋芒缓了下来。

方器师看向陆远。

玄霄带来的第一个人,至少不是来把金丹当灵石继续烧的。

会面最终设在天工一号旁的一座旧检修台上。

王执事打开账册,灰袍筑基长老代表青岩宗坐在上首。韩肃没有摆出军府使者的仪仗,只将一卷材料清单、一份北境航图和六少君的亲笔书放在台面。厉沉锋则站在一旁,目光仍不时扫向船腹。

韩肃带来的东西正是天工一号眼下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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