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准士卒的流民们排成长队,在甲士的监督下依次领取饼和羹。
刚开始的时候还算有序,然而等在后面的人逐渐焦躁了起来,终于还是出现了插队与抢食的情况。
在裴渡的鼓励下,准士卒协助甲士将违反规则者控制住。
于是在众人享用朝食的同时,插队者与抢食者出现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我先前已经说过规矩,然而你们还是明知故犯。既然如此,插队和抢食的人一整日都不会被供给军粮。”
这一次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了。
被抢食的人想再领取一份朝食,却被裴渡拒绝。
“可是我们的食物被他们抢了呀!”一个妇人鼓起勇气开口。
裴渡:“在战场上,兵器与粮食就是你们的生命,如果你们现在连自己的食物都无法护住,那我如何能指望你们杀敌?”
说罢,她转向了场上的女人们:“你们日后也是要上阵杀敌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手下留情,他们很可能会将你们视作弱点率先展开攻击。因此,我对你们的要求只会更加严苛。现在要是有人想要离开还来得及。但一旦过了今日,你们就会成为我的将士,到那时谁要是擅自离开一律按逃兵处置。”
许多女人本以为入伍之后只需要在后方做伙兵,如今听说要上前线,多多少少都有些发怵。裴渡眼看着她们小声地议论了一会儿,就见一个高大敦实的妇人站起来说了句什么。
于是女人们安静了下来,神情变得坚定。
裴渡的目光在那个站起来的妇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们中的大部分不会选择留下来。
然而大抵因为她自己就是女人,也留意过许许许多多的女人,因而她很清楚,越是恶劣的环境里,女人越能爆发出无限的韧性。
惩罚结束,那些协助甲士维护规则的人则得到了奖励——他们每人多获得了两块麦饼。
“这些麦饼你们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分给别人。”裴渡对他们说。
朝食用完后,裴渡没有再做其他的操练,就地解散了这些准士卒。那些将麦饼分给别人的准士卒被留了下来,裴渡试过他们的身手,最终留下了三个人——其中就包括那个高大敦实的妇人。
“往后你们就是军中的曲侯,除王彪领女卒外,余人各将卒五百。”
王彪是那妇人的名字。
这个数量其实有点少,但是对没有经过训练的流民来说,能选出这么多已经不易——至少裴渡认为,中级军官宁缺毋滥。
至于剩下的,裴渡则将目光放到了降卒中。
裴渡对那些降卒进行了安抚。她告诉他们戴罪立功不但不会有性命之虞,反倒能在幽州分到土地,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免除徭役。
降卒很是感动,纷纷表示愿意效死。
于是裴渡便从中拣选出了三名勇武而熟习军务的降将备用。
晚上放飧食时,裴渡亦将这些降卒混进了准士卒的队伍中。
飧食的秩序明显要比朝食好上许多。裴渡正看着,忽见一个妇人走了过来。
正是王彪。
“将军,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她用一双沉静的眼睛微微仰视着台上的裴渡,“只是有几个妇人说家里只剩她们和小娃儿了,要是死了只怕娃子就活不成了,我想着能不能还是让她们到后头去?”
裴渡看着她:“你是曲侯,如何拣选后方的杂流兵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人数可以增减,但是你要保证你们曲的战力。”
王彪似乎被这个词震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裴渡忽然问她:“你为什么会来应征?”
王彪:“家里老的小的都病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是个女人,没牵没挂的,就想着拿这条烂命来试一试,死了就死了,要是没死说不定也能做出什么名堂。”
裴渡深深地看着她。
到了第二日,所有的士兵都能井然有序地领取朝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于是朝食过后,裴渡正式开始了选兵。
每名曲侯各拣十名队率,队率又依据兵卒的情况挑选什长与伍长。选出的中低级军官又由裴渡亲自校验是否堪任。
其余兵卒则据其所长各自分配了兵种。
……
待选完兵申明军纪已是日落时分。
裴渡从教场离开,正见到田畴在等她。
自从代郡基本脱离公孙瓒的控制,善后的事情大多是田畴在做。
田畴:“我打算让一部分人驻守代县,其余的守备还是交给齐伯全。”
裴渡点头:“此人重利,无论当初归顺公孙瓒还是如今投奔刘使君,也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字。他在公孙瓒手下不得重用,倘若还想保住手头的利益,便不会与刘使君为敌。”
她笑道:“何况他既然要做这代郡守,该做的事情总还是要做的。”
田畴有几分振奋。不知从什么开始,只要一个计策被裴渡提出或者认可,他就会下意识地觉得此计必成。
“济川这边呢?”田畴问,“那三千卒如何?”
裴渡的笑容敛起了一些:“流民之中,勉强能骑射者只有百余人,与收降的骑兵编在一起,最多也只有五百骑。余者虽为步卒,但大部分人并不习晓交战,要将他们变成可用之卒只怕也还要一段时日。”
田畴犹豫了片刻道:“其实依畴之见,在这个时候募流民为兵并非上策。且不说军给未必能足,如今战机万端,也实难有足够的时日对他们操练。”
裴渡:“那就边打边练。”
田畴有些不解,“济川为何一定要在此时募兵?”
裴渡默然片刻,看向即将彻底没入峦影的夕阳。
秋日渐深,这太阳也落得越来越早了。
寒冬将至,要不了多久,这些迎面而来的风就会变得刺骨。待到明年开春,晃荡于荒原之上的流民就会变少——变成雪被之下之下的森森白骨。
成为兵卒,他们至少能拿到军饷。
何况……“多事之秋,手里有些信得过的兵卒总比到处借兵方便。”
带着这些新兵返回上谷的途中,裴渡伏击了一群作乱的胡寇,又得战马骑卒百余,终于回到上谷与刘虞汇合。
刘虞亲自出来迎她,并带来了一个有些惊人的消息。
“关内侯?”裴渡有些发怔,“渡并无显功,如何能受此爵?”
刘虞有些慨然:“这是公主的意思。何况你确有救驾之功,加关内侯也不算逾制。”
好吧,她倒是把这茬忘了。
于是裴渡也不再辞让,只是问道:“公主可还在上谷?”
刘虞:“公主前日已经启程返回长安。”
还是错过了,裴渡不无遗憾地想,只可惜没能跟她告个别。虽然认识不久,但这位万年公主给她的印象颇好,以至于扭转了一点点汉室在她心中的形象。
刘虞倒有些感慨:“公主的胆略才智常人不及,就是行事有些莽撞了。”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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