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舍院中,黄土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坑中粪饼烧得正旺,土坑上架着一口大锅,锅内白汤沸腾。
会云先用羊肉熬出又白又鲜的汤,再将羊肉撕成肉碎,随后加入面疙瘩,最后撒上一把野菜。羊汤鲜香,煮出来的面疙瘩带着微微咸味,野菜脆嫩清爽。
喻扬、会云、索英还有桑达日四人便围坐在锅边,一人捧着一碗,喝得尽兴。
“你是说,城中已有百姓在向你打听修渠的事?”喻扬从碗中抬起头,看向索英。
索英吃得满头大汗,伸舌舔了一圈唇边的羊汤,随即点了点头,“是啊,我按照你的吩咐散播谣言,许多……”
“等等!”喻扬抬手打断他的话,蹙眉道:“什么叫做散播谣言?”
索英愣住,端着碗不知所措。
喻扬便示意会云,“会云,给他解释解释谣言何意。”
会云立即挺起腰板,清了清嗓子道:“不实之言为谣言。你只是将阿姐做的事真实告知百姓,这叫实话实说!”
“就是就是!”喻扬附和道。
桑达日也郑重点了点头。
“粗鄙不文!”
院中,忽地响起一道讥讽声,众人回头看去,发现是张闲。
喻扬扫了他一眼,也冷嘲热讽道:“是是是,您老人家学识渊博。读了书又如何?不还得与我们这群粗鄙莽夫共处一屋?”
张闲被她的话刺得脸色涨红,霎时气急败坏,“那是奸佞临朝,偏听近幸,老身才不得不被迫至此!”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他竟敢大庭广众下囔囔!喻扬惊愕,连忙给索英使了个眼色。索英立即起身,冲上前。
张闲还在破口大骂,却被索英那小毛头一把拽住,拖到他们身侧,便径直将他摁坐在地。
“喝疙瘩汤!”索英取了只空碗,递给他。
眼前四人便直勾勾盯着他,张闲的话哽在喉间,脸色难看了大半晌,才冷哼一声,接过了碗。
喻扬便当未曾听过他这一番话,拾起勺子给每人又添了一碗,“明日修渠工程正式开工,你们将所有劳役分为六组,每组挑选出一名工头,由工头负责管理其他人,你们便负责管他们六人即可。”
桑达日与索英连连点头,会云在一旁却出声询问:“为何要如此?”
“县衙人手不足,无法监督所有人,只有这样最省力。”
会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又问:“那阿姐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你?”她顿了顿,将会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不过十四岁,身板都还未长全,瘦瘦小小一个,能做些什么?
喻扬心想,却未说出口,思衬片刻后才道:“每日劳役的米水皆需从县衙中支,你便负责记账吧。”
会云欣喜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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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蒙上一层灰亮,劳役营房前便已聚满了人。六十三名劳役都凑堆挤在一起,粗布长衫上沾满了灰尘,不少人手上还带着修城墙时留下的旧伤。
桑达日正在指挥他们分组,但他性格内敛怯懦,此时涨红了脸也声如蚊蝇,那群劳役知晓他的身份,便放肆地交谈闲聊起来,场面一时不受控地混乱。
喻扬放不下心赶来,见到此情此景,无奈地扶额叹气。
“桑达日!”她大喝一声。
人群骤静,桑达日也被她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抖,愣愣地跑了回来,“喻……喻县尉……”
“工期紧凑,不是让他们在这里闲聊的!不听令行事的就拖下去打几板子!”
在她厉声恐吓下,劳役们顿时鸦雀无声。喻扬冷眼扫过众人,吩咐桑达日:“继续。”
在她的震慑下,桑达日终于整好大部队。分好组,由张闲交代他们今日的挖渠任务。
渠匠已早早规划好渠线,用马儿载着白灰一路标记。六组劳役便根据标线,分段而掘,每日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喻扬与张闲商讨后下令,能超额完成的小队,每人可额外多领一碗米粥,完不成的则扣减口粮。
至于工头,若蓄意怠工,苛待其他劳役,则惩处加倍。
凿渠工程便在六月初的晨光中浩浩荡荡开始。
与此同时,县衙门前张贴出一纸告示,并由索英口口相传——百姓若有自愿加入修渠队伍的,可根据出工工筹,优先挑选农田。
只是渠尚在开凿,四周荒地仍未开垦,面对县衙的承诺,百姓无人敢信。
入了秋,暑气慢慢回落,化云的早晚不再酷热。修渠工程顺利挖通山间的两处泉脉。
本是一帆风顺,喻扬也终于能安寝喻扬。
谁料,正是秋高气爽的一日,意外突至。
“喻县尉!不好了!”
喻扬刚伸了个懒腰,便听闻索英急促尖锐的声音从县衙前院传来,她脸色霎时间垮下,马不停蹄地向前院赶。
“又怎么了?一天天不让我安生!”
索英跑得满面通红,正扶着双膝气喘吁吁,一见到她,犹如看见天仙下凡:“不好了!今早桑达日带着劳役们前去上工,却发现挖了一半的渠里躺着个人!”
“死人?”喻扬拧眉。
“没死……”
“没死你大呼小叫什么?”
“他……他疯疯癫癫的,赖在渠里不走,嘴里还念着什么……什么‘不正’的,张先生听了很是生气。”
喻扬眉心紧蹙,闻言果断进屋将双刀挂入腰间,驾马赶出城。
水渠已修至起驼峰山下,喻扬策马扬鞭赶至时,渠道两岸围满了劳役与闻声而来的百姓。
黄沙飞扬,马儿嘶鸣,围观人群纷纷退散。
喻扬下马时,便见一个头发苍白、身着一件又旧又破的灰蓝色道袍老道正大咧咧躺在渠中,一旁的张闲正脸色铁青。
“发生何事了?”喻扬上前问道。
张闲只指着那老道,“你自己听听他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喻扬狐疑,上前俯身细听。
她脸色一白,立即吩咐道:“桑达日!取绳索来将他捆了!再将他嘴堵上!”
桑达日立即照办。
那老道也不挣扎,任由他将自己五花大绑,一双眼只呆滞地望着天,嘴里几句话来回颠倒。
“你继续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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