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都柏林港口,原本应该充斥着人间烟火气。然而此刻,这片被浓雾包围的码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着马尔科姆的一声令下,那些全副武装的私人护卫如同驱赶羊群的恶狼,粗暴地将看热闹的人群强行驱散。
尖叫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封锁的码头空地上,只剩下了呼啸的海风。
“达西先生,闹剧该收场了。看在彭伯利庄园的面子上,我可以大度地不追究你诱拐我妹妹的罪行。否则,今天你休想全身而退。”
达西怒极反笑,毫不畏惧地迎上马尔科姆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向前跨出一步。
“马尔科姆·凯利,你那张虚伪的面具到底还要戴到什么时候?你口口声声自称是凯利家族的合法继承人、菲欧娜的监护人,可实际上,你不过是被爱德蒙·凯利先生收养的儿子!你根本没有任何合法的继承权!”
此言一出,周围的护卫们顿时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语。
马尔科姆收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却强撑着,并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达西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字字泣血地控诉:“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和控制欲,甚至不惜对将你抚养长大的恩人痛下杀手!老爱德蒙·凯利先生并非死于疾病,而是死于你日复一日在药剂中掺入的慢性毒药!你毒杀了养父,篡改了遗嘱,霸占了格伦莫尔庄园,甚至将真正的合法继承人——你的妹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用尽手段将她逼向绝路!现在,你竟然还敢借官府之手来为你那肮脏的罪行保驾护航?!”
面对致命的指控,马尔科姆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他叹了一口气,用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达西,随后转过头,对着身边面露疑色的治安官,痛心疾首地说道:
“阁下,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这么多人力来找回我妹妹的原因。”
马尔科姆翻身下马,缓缓走向他们。
“我那可怜的妹妹菲欧娜,自从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后,她的精神就已经失常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成天幻想着有人要谋害她,幻想着父亲留下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密信。而这位道貌岸然的英格兰绅士——”
马尔科姆突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达西,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诽谤:“他正是利用了她的脆弱,向她灌输了这些极其荒谬的话语!他用花言巧语诱骗了一个丧失判断力的弱女子,试图通过控制她来染指我们的土地!你们难道要相信一个疯子和一个满嘴谎言的伪君子所编造出来的这种下三滥的谎言吗?!”
“你胡说!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格蕾丝从达西身后探出头,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
“嘘,可怜的菲欧娜,别害怕,哥哥在这里。我会带你回去,请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病。”马尔科姆用故作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里面的潜台词却清晰无比:你逃不掉的。
他成功了。几句话,便将格蕾丝的控诉定性为“疯女人的胡言乱语”,也将达西的正义之举扭曲成了“别有用心的图谋”。
护卫们眼中的疑虑烟消云散,他们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枪,枪口坚定不移地对准了达西。
“一派胡言!”达西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真正的法律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达西先生,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马尔科姆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三步的地方。他双手背在身后,精准地切入了达西的软肋:
“如果今天你强行将菲欧娜带上那艘去往法兰西的船,便是公然违背爱尔兰的法律!而我,作为菲欧娜在法律上唯一承认的监护人,会让这件事传遍整个英格兰的上流社会;至于《泰晤士报》,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对这样一桩丑闻感兴趣。
“想想看吧,达西先生。彭伯利庄园长达几百年的清誉,达西家族不容玷污的荣耀,还有……你那远在英格兰、正值妙龄、尚未出阁的妹妹——乔治安娜·达西小姐。如果世人知道她的亲哥哥是一个诱拐无知少女、企图谋夺他人财产的罪犯,你觉得,乔治安娜小姐还能在那个严苛的社交圈子里抬起头来吗?她的一生,会不会因为你的这番所谓的‘骑士精神’,而彻底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达西的身体在狂风中明显僵硬了一下。那双原本坚定不移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痛楚的挣扎。
一边,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去深爱的女人;另一边,是他最为珍视的亲生妹妹,以及他从小被教导必须誓死捍卫的家族荣耀。如果丑闻爆发,乔治安娜绝不可能承受得住整个英格兰的流言蜚语。
马尔科姆捕捉到了达西眼中一瞬的犹豫。他得意地笑了,笑容中充满胜利者的嘲弄。他就知道,对于这些所谓的英国绅士来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家族名誉永远是他们脖子上的枷锁。
“菲茨威廉……”格蕾丝的心在滴血,她知道马尔科姆用出了最卑鄙但也最有效的杀手锏。
然而,就在马尔科姆以为大局已定,准备伸手去抓格蕾丝的手腕时。
“你错了,马尔科姆。”
他反手扣住了格蕾丝颤抖的手指,将她更深地护入怀中。
“如果达西家族的名声需要牺牲格蕾丝的生命和自由来换取,那这种荣耀,我宁可不要!乔治安娜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她绝不会为有一个挺身而出对抗恶魔的哥哥而感到蒙羞!”
达西的话语掷地有声,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马尔科姆:“今天,我一定会带她上船。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意料之外的强硬反击,让马尔科姆得意洋洋的脸立刻扭曲起来,露出气急败坏的本相。
“既然你执意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马尔科姆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伸手探入大衣内侧。
“咔哒!”清脆的金属机械声骤然响起。
一把银灰色的燧发手枪出现在了马尔科姆的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跨越了海雾的阻碍,瞄准了达西的心脏。
护卫们见状,纷纷上前,将包围圈缩得更紧。
“我绝不可能让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绝不可能!这是你自找的。去地狱里捍卫你的荣耀吧!”
扳机即将扣下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达西毫不退缩、准备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子弹的宽阔背影,一股极其强烈的恐惧与决绝同时在她的胸腔里炸开。
如果达西死在这里,那么不仅是她,所有人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马尔科姆会轻易地将真相掩盖,而达西家族将背负永远无法洗清的污名。
绝对不行!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格蕾丝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挣脱了达西的钳制。她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格蕾丝?!”达西大惊失色,想要将她拉回来,却发现她不容撼动。
马尔科姆拿枪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硬生生地移开了半寸枪口。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竟然连死都不怕!
“放下枪,马尔科姆!”
格蕾丝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跟你回去……我心甘情愿地跟你回格伦莫尔。”
马尔科姆不敢置信地看着格蕾丝,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而站在格蕾丝身后的达西更是如遭雷击。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格蕾丝,你不能跟他回去!”达西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破了音。
格蕾丝反手紧紧握住了达西宽大的手掌。她转过身,将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深深地望进达西的灵魂深处。
“菲茨威廉……请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他是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他真的会开枪的。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乔治安娜怎么办?彭伯利怎么办?你难道真的要为了我,让那个无辜的女孩承受一辈子失去兄长的痛苦吗?”
“我不怕!我绝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达西红着眼睛,死命地想要拉她走。
格蕾丝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压低声音,急促地分析着最残酷的现实: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我们能不能一起登船,而是你口袋里那份遗嘱!如果你在这里中枪,或者被护卫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遗嘱就会再次落入马尔科姆的手中。那我们之前所有的牺牲和筹谋就全都白费了!只有你活着回到英格兰,我们以后才可能有真正翻盘的机会!
“菲茨威廉,千万不要做傻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带着遗嘱走,离开这里!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想办法活到你来救我的那一天。”
达西知道格蕾丝说的是残酷的实话,在绝对的武力和公权力面前,他们此刻的坚持无异于蜉蝣撼树。可是,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亲手交还给一个恶魔,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不欲生。
“别了,我的爱人。”
格蕾丝没有再给他任何反驳和犹豫的机会。趁着达西因为痛苦而失神的间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达西狠狠地朝着已经开始起锚的邮船跳板推去!
就在这一刻,早就迫不及待的水手们迅速拉起了那道连接码头的木制跳板。
“格蕾丝——!!”
达西在甲板上绝望地嘶吼着,他不顾一切地想要越过栏杆跳下来,却被几个强壮的水手制止。
风帆扬起,邮船驶离了都柏林的码头,向着浓雾弥漫的大海深处前进。
格蕾丝孤零零地站在满是泥泞的码头上,任由刺骨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她那颗一直悬在刀刃上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踏实地放了下来。
达西安全了。遗嘱安全了。希望的火种,已经被她亲手送出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而她,将独自面对眼前的深渊。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生离死别啊。”
马尔科姆嘲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挥了挥手,周围那些持枪的护卫们立刻放下了武器。
他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到格蕾丝的身后,轻轻抚摸着她单薄削瘦的肩膀。
“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我亲爱的菲欧娜。”马尔科姆俯下身,在她的耳畔轻声低语,“看到你为了保护他而向我妥协,我虽然有些妒忌,但我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你还是识时务的。那个英格兰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现在,你是我的了,永远都是。马车已经备好,跟我回家吧。”
格蕾丝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好。我跟你走……”
马尔科姆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已经认命的女孩,已经被狂热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以为自己再无后顾之忧。
格蕾丝低垂着眼帘,缓慢地向前走去。马尔科姆就站在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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