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云诗加喊了一声。
云画从楼梯栏杆的缝隙处往下看,惊讶地说:“你回来啦?”
云诗加语无伦次:“对,妈,你下楼干嘛?扔垃圾吗?我来帮你扔!”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接过云画手里的垃圾袋就要往下跑。
但云画注意到她手上的红色,抓住了女儿的胳膊,忧心忡忡地问:“手掌怎么了?是打工弄伤的吗?”
掌心的擦伤在云画的注视下突然变得刺痛,云诗加收回了手,握紧了拳头说:“没事,我不小心擦伤的。”
云画皱眉:“不行,女孩子的手弄成这样多难看,家里的碘伏好像用完了,我去给你买一点。”
“不用了!”
云诗加拽住了母亲的衣角,看见母亲穿着一身棉布做的睡衣,衣角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棉线,背后也洗得有些透明了。
云画却很坚持:“不行!门口就有一家药店,很方便的。”
云诗加忙说:“那我自己去买,行吗?妈妈你怀孕了,好好休息吧。”
云画摸了摸肚子,还是坚持说:“我正好也要去散散步,你打工也累了一天了吧,你先上去休息。”
“妈,你别去了。”
云诗加又一次劝道,但那天不知怎的,云画像提前知道什么似的,硬要往楼下走,云诗加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又不敢硬拽母亲的身体,只能扶着她慢慢走,心里祈祷陈明华和他的姘头已经离开了。
偏偏就是那么巧,云诗加搀着母亲走出了楼道口,看见陈明华一脸贪足地提着裤腰带从那条小路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
陈明华的脸上有光影微微晃动,像鬼影一般。
云画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见自己廉价的塑料拖鞋里露出两排苍白而浮肿的脚趾,她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下一秒,云诗加感觉手里扶着的母亲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她倒了下去。
后来的记忆变得很纷乱,云诗加记得,那一晚,她看见救护车蓝红色的灯光穿透进这条小路,地上和墙上都闪烁着奇怪的光斑。
楼上的人们从窗口探出头来,陈明华提着裤子上了车,救护车呜呜远去。
云诗加被留在了原地,接受人们的议论与注视。
她准备抬着麻木的双腿回楼道时,突然看见月亮突然出来了,投在小路里那片男女媾合过的杂草上,冷冷的一片。
-
校庆这天是个周末,天空又下了点小雨,空气里发着黏。
涂玉棋和高胜寒开车路过云诗加的工作室,把她捎上了。
三人一行找了个附近商场的停车场停好车,一路步行过去。
涂玉棋穿一身嫩绿色套裙,云诗加穿了那天和妈妈逛街买的黄色连衣裙,踩着白色小高跟,两人共撑了一把黑伞,云诗加挽着涂玉棋的手肘一路走,绕过几个小水塘,进了梅中的校门。
梅中校门口张灯结彩,拉了一个巨大的拱门,欢迎校友们回校参观,进门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签到墙,背景印着梅中的经典的两幢红色小楼建筑,已经有不少人在签到墙上签了名。
涂玉棋拉着云诗加在签到墙上找名字。
校庆邀请了不少各行各业的大佬回校做分享。
“欸你看,这个李勇,是不是我们那一届的李勇啊?我记得你当时还跟他起冲突了。”
云诗加失笑:“你倒是火眼金睛,这么多名字里你都能挑出来认识的人。”
高胜寒向旁边的人借了只笔,找了个角落签了名,把笔递到涂玉棋和云诗加面前。
云诗加推了推:“我就不签了吧,我算哪门子校友。”
涂玉棋接过笔,在高胜寒的签名旁边刷刷签了自己的大名。
“这咋了,我们好歹也是接受过梅中教育的好吧,我就腆着脸签了。”
走进那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的大树依旧郁郁葱葱,比他们读书时看起来还更高大了些,云诗加想起第一次拿着舒洛原的校园卡,进入梅中的场景,她低头笑了笑。
来参加校庆的不仅有同龄人,还有许多比他们年纪更大的,有些甚至已经白发苍苍,但依旧脸上挂着笑容,几个老年校友还穿着梅中当年的校服,唱着校歌从他们三人一行旁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
“我们老了能有这精神气吗?”涂玉棋看得目瞪口呆。
云诗加调侃她:“你的精力一向好,估计老了也厉害,不过就是高胜寒要惨了,老了怕是跟不上你跳广场舞的步伐。”
涂玉棋一脸促狭地推了她一把。
高胜寒也一脸笑意,突然指着海报说:“这不是那个谁吗?”
甬道上贴了两排知名校友的海报,其中有几个很眼熟,跟他们一届的某位学术怪物已经靠科技创业在硅谷拿到了B轮融资,还有某位在校时普通的艺术生如今成为了国内雕塑新星。
海报上的他们,穿着正式,成功人士的模样,和过去的稚嫩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
梅中的天才很多,每一届都有奇才。
云诗加难免在这种时刻想到舒洛原。
舒洛原算是他们那一届万众瞩目的存在了,用一种令人嫉妒的悠闲散漫的姿态,就这么遥遥领先,早早就把半只脚跨进清大的门槛,再加上他的那张脸,像阳光晒过的青草,她即便和梅中人不熟悉也略有耳闻,不少人曾经明恋或暗恋过他。
可是现在呢?
云诗加环顾四周,大家都在讨论那些在社会上获得显著成就的校友们,学校里的那些风波云涌已经走远,而舒洛原像一颗遥远的行星,也与他们目光所及的璀璨焦点渐行渐远了。
涂玉棋碰到了一个工作上认识的人,过去寒暄了一番,回来时神采奕奕地拉着云诗加八卦。
“你知道刚才那人有多离谱吗?之前跟我在一个学校的,她当行政的,莫名其妙造谣说我喜欢我们学校一个领导,结果你猜怎么着?”
云诗加接茬:“她怎么了?”
涂玉棋眉眼间得意起来:“结果她才是喜欢那个领导的人,而且那个领导已经结婚了,她非要跟人家搞婚外情,你说这人离谱不离谱?”
云诗加抿嘴笑了一下:“所以她这是贼喊捉贼?”
“对!你这个总结很到位,我之前还奇怪呢,我说我和那个领导除了工作连多余的话都没讲过一句,原来她是拿我当幌子啊!职场上的坏人真的老多了!”
云诗加对此深有感悟:“是啊……我之前那领导也很令人作呕!”
涂玉棋知晓她辞职就是为了那个恶心领导,便也同仇敌忾起来:“还是我们这种校园里的友情比较真诚!你那个领导我诅咒他早日阳痿被老婆甩了!”
“哈哈哈……咳咳。”云诗加喝着水,被涂玉棋没头脑的诅咒逗笑了,差点呛水。
走过甬道,绕过红色小楼,涂玉棋拉着云诗加从走廊走近了原先高三一班的教室,教室门锁上了,两人扒着玻璃窗往里望,不免感慨地相视一笑。
高胜寒在身后催促两位女士:“老婆……报告厅估计都快坐满了,我们赶紧去吧。”
云诗加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离校庆时间表上的活动开始时间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三人一行往林荫道后面的报告厅快步走去。
进报告厅前,涂玉棋突然停下:“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刚刚聊八卦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又被你打了岔,之前老高跟舒洛原联系上的时候,舒洛原莫名其妙问高胜寒有没有去参加你的婚礼。”
云诗加跟着停了下来,盯着鞋面若有所思地问:“然后呢?”
“老高当然说没有啊,你说舒洛原怎么会觉得你结婚了呢?老高还来问我呢,他怀疑是不是我替你瞒着呢,别我骂了一顿,我说你怎么可能结婚都不告诉我呢!哎呦,我那段时间刚开学,一大堆工作,忙起来就忘记跟你讲了。”
云诗加笑着点头,小声说:“原来是你告诉他的……”
“欸你好你好,好巧啊,王律师!”涂玉棋翩翩跟一个过去的同学打了个招呼,一时没听清:“加,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云诗加对着那个眼熟的同学也温和一笑,然后趁着人家转头拿宣传册的功夫,她偷偷问涂玉棋:“这人是谁啊?”
涂玉棋扶额:“拜托,他高三就坐在我们前面的前面啊……王重,现在在当律师。”
云诗加想起来了一点:“哦……好像有点印象。”
“你这记性,还能记得啥呀!”
王重给他们三人也各拿了本校庆宣传册,邀着他们一齐往里走。
进了报告厅,里面已经坐得很满了,王重认识的人很多,过去一一打了招呼,又找了个后排的位置朝他们招手。
刚一落座,云诗加就看见前排坐了个熟悉的人。
很恰好,舒洛原就在斜前方,离她就一臂之隔,他的眉眼下垂,手在屏幕上不断点击,大约是在发消息,指骨还是一如既往的纤长分明,左手小指上套着一枚简单的银色戒圈,莫名有些性感。
云诗加的睫毛一闪,她没记错的话,那枚戒指是她亲手做的。
大学时流行过一阵手作风,手作陶瓷、手作布画、手作T恤……都作为他们的约会项目,他们一一体验过。
她在手工活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第一次尝试做银戒,戒面甚至被她敲得坑坑洼洼,做出来的尺寸也很奇怪,她的几根手指都不合适,只能戴在大拇指上,最后不知道被她丢在哪里了。
没想到在他那里。
或许是某次见面时落下的。
“好巧啊!舒大帅哥!”
涂玉棋拍了拍前面的椅背,招呼他。
云诗加还没来得及阻止,涂玉棋和高胜寒就很惊喜地叫他过来坐。
高胜寒尤其开心,见到了久违的同桌,他一直拉着舒洛原盘问:
“你小子!去了美国就连兄弟都不要了!上次好不容易跟你联系上,你说你回国了,约了你几次也不出来!这回被我逮到了吧!”
舒洛原在高胜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头靠着海绵椅背,扭了扭脖子,“没办法啊,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儿等着我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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