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尘求婚成功的第二天,云溪镇比过年还热闹。
李大婶天没亮就爬起来,挨家挨户敲门:“都起来都起来!商量大事了!诗诗要结婚了!”
张老三叼着牙刷开门:“婶子,这才五点……”
“五点咋了?喜事不等人!”李大婶风风火火,“赶紧的,文化广场集合,开婚礼筹备会!”
梁云诗是被窗外的锣鼓声吵醒的。推开窗,看见文化广场上已经聚了好多人,张老三不知从哪弄来一面锣,正敲得起劲。
沈逸尘端着早餐进来,笑得有点傻:“醒了?咱们的婚礼……好像变成全村的事了。”
“还不是你。”梁云诗嗔道,“当着那么多人求婚,现在想简单办都不行了。”
“那就热闹办。”沈逸尘把粥放在桌上,“我爸妈昨晚打电话,说下周末过来,正式提亲。”
梁云诗手一顿:“你爸妈要来?”
“嗯。他们说,儿子要娶这么好的媳妇,必须亲自来。”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爸妈人很好。我妈听说你会腌酸豆角,直夸能干。”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已经带着一帮妇女冲进来了:“诗诗!商量好了!婚礼在元旦办!还有两个月,来得及准备!”
“婶子,会不会太赶了?”梁云诗哭笑不得。
“赶啥?人多力量大!”李大婶掰着指头算,“婚服咱们自己做,土布染成大红色,绣上云溪山水。酒席摆五十桌,全村人都请!新房那边加紧盖,争取婚礼前能住人!”
王强也来了,拿着个小本本:“梁姐,我负责婚礼布置。我想着,用咱们的茶树做拱门,茶叶做装饰,既省钱又有意义。”
黄弘涛站在门外,犹豫着没进来。梁云诗看见了,招手:“进来呀,站门口干嘛?”
黄弘涛走进来,挠挠头:“梁姐,沈总,恭喜你们。我……我想负责婚礼的安保和接送。我以前在城里认识些婚庆公司的人,能联系到车队。”
“好啊。”梁云诗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正热闹着,梁大山和李秀兰进来了。李秀兰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脸上带着笑:“诗诗,妈给你准备了嫁妆——那坛老酸水,分一半给你带走。王奶奶说过,这坛子要传给有缘人。”
梁大山话不多,拍了拍沈逸尘的肩:“好好待我闺女。”
“伯父放心。”沈逸尘郑重承诺。
婚礼筹备如火如荼地进行。云溪镇仿佛提前进入了节日状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只有黄弘涛,在忙碌之余,心里还压着件事——张彪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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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去省城联系车队的工夫,黄弘涛悄悄展开了调查。他没告诉王强,怕连累他。
张彪的姐夫在药监局工作,叫刘志远,是个科长。黄弘涛托以前做生意时认识的朋友打听,得知刘志远名声不好,经常利用职权卡企业。
“这个刘志远啊,黑着呢。”朋友在电话里说,“上次有家药企没给他‘上供’,他就找茬说人家生产线不合格,硬是让人家停工三个月,损失好几百万。”
黄弘涛心里有数了。他假装成药材供应商,去了刘志远常去的茶楼蹲点。
第三天下午,还真让他等到了。刘志远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包厢里喝茶,门没关严,谈话声隐约传出来。
“……张彪那事,你放心,举报材料我处理了,查不到你们头上。”刘志远的声音。
“刘科长,这次多亏您了。”另一个声音说,“云溪镇那个古方,要是真推广开来,我们厂那些中成药还怎么卖?”
黄弘涛心里一震,赶紧用手机录音。
“不过老李啊,你们厂也该提升提升质量了。”刘志远慢条斯理,“总靠打压对手,不是长久之计。”
“是是是,我们正在研发新产品。对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后面声音低了,听不清了。但足够了。
黄弘涛收起手机,悄悄离开茶楼。他没想到,背后黑手竟然是一家药企——因为怕古方抢了市场,就勾结刘志远诬告。
回云溪镇的路上,黄弘涛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这段录音。直接举报?证据够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还没想明白,王强的电话打来了:“黄弘涛,你在哪?赶紧回来!王倩不行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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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医院里,王倩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很亮,像是在等什么人。
黄弘涛和王强赶到时,王倩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看到黄弘涛,她艰难地笑了笑:“你来了……”
“嗯。”黄弘涛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快到头了。”王倩很平静,“弘涛,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她让护士和护工都出去,只留下黄弘涛和王强。
“我骗了你。”王倩开口第一句就让两人愣住了,“当年……我怀的孩子,不是你的。”
黄弘涛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是张彪的。”王倩眼泪流出来,“那时候我跟张彪已经……在一起了。但我怕你知道,就骗你说孩子是你的。后来流产……其实是我自己吃药流的,因为张彪说他不想要。”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王强都听傻了。
“我对不起你。”王倩哭得浑身发抖,“我贪图张彪有钱,又舍不得你对我的好……我就是个坏女人。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你知道了真相……”
黄弘涛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滚——他曾经那么恨王倩出轨,恨她打掉“他的”孩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你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要死了。”王倩看着他,“死之前,我想做件对的事。弘涛,你是个好人,不该背着这个误会过一辈子。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张彪和他姐夫,在做违法的事。他们垄断了几个药材品种,哄抬价格。我偷看过张彪的账本……在银行保险柜里,密码是……”
她说了一串数字:“那里有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弘涛,你拿去,举报他们。就当……我赎罪了。”
话说完,王倩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睛。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渐渐平缓,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护士进来,检查后摇摇头:“走了。”
王强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体,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恨了。只是个可怜的女人,一辈子活在虚荣和谎言里,临死前才敢说真话。
黄弘涛站起来,对王倩的尸体鞠了一躬。不是原谅,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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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云溪镇的路上,黄弘涛把录音和王倩说的银行信息都告诉了王强。
“你打算怎么办?”王强问。
“举报。”黄弘涛很坚定,“但不是现在。等婚礼办完,不能给梁姐添乱。”
“我跟你一起。”王强说,“这事太大了,你一个人不行。”
两人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婚礼筹备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李大婶带着妇女们在染布,张老三在搭茶树拱门的架子,连陈老爷子都在帮忙写请柬。
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里,对着一堆布料样品发愁。
“红色是不是太俗了?”梁云诗拿起一块正红色的土布。
“喜庆嘛。”沈逸尘又拿起一块暗红的,“这个呢?稳重些。”
“太暗了,像老年人穿的。”
两人头碰头商量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弘涛和王强站在远处看着,都没去打扰。
“真好。”王强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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