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卫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浓墨翻涌。
“我去沈家看她也行？日日去照顾她也行？那我要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呢？”卫玹静静地看着她，他眼睫毛很长，长了一张实在过分好看的脸，可惜问出的话很不像个人。
这些日子，很多的问题在一点一点蚕食着纪沅的心，很多她从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没有思考过的问题都悉数扑面而来。
这是个有痛感的话题。
当然，最近她面对的很多话题都有痛感。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思考，她已经不年轻了，不能再像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傻傻地跟在他的身后。十多岁的时候吧，逼他喜欢自己，逼他跟自己成亲，那时候被厌恶被瞧不起，脸皮还能厚一点。可如今确实是到了不太能承受这些的年纪了。
她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对他说喜欢，然后捧着一颗真心再去给他丢弃，所以装也得装出不在意。
“可以。”
纪沅说。
她强逼着自己，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然后想从他的膝盖上下来。
“我们的婚姻原本就是我强求来的，你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什么都可以。”
纪沅说完想要走，又被卫玹拽住，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是想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从前的纪沅至少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宁可她跟他折腾，也不希望她突然变得这么疏离又客套。卫玹才不信她的那句“什么都行”，她如果真的什么都行，也就不会这么纠缠他十年了。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又在想，是不是前几日对她说的话太重了。
在她有这样的变化之前，在她从纪府回来的前一晚，卫玹说完那些话其实就后悔了。一方面，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永远是一个畸形的关系，希望他们二人能像别的夫妻一样不说琴瑟和鸣，至少给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可另一方面，那一晚，他在书房里处理公文时眼前翻来覆去都是她落在他的手背上的那一滴眼泪。
她箭伤当时刚恢复好。
他确实不该跟她说这些的。
他们是夫妻，两人性子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同，有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也很正常。是他不该操之过急。这才让她矫枉过正。
“前段时日是我不好，不该在你箭伤刚好的时候说那些。”
“如果我当时哪句话让你觉得难以入耳，你可以当做没有听见。”
卫玹摩挲着她的手，难得低头。
这话说出来，原本还能装一装淡定的纪沅有点心酸。她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感情十分充盈的人，他如果单纯对她恶语相向，她还能装一装纸老虎或者刺猬，竖起全身的刺跟他对着干。
他突然道歉。
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纪沅的眼睛连带着鼻子也酸了一下，不知名的情绪席卷了她，但她不想再在他面前掉眼泪了。她还记得上一回在他面前落泪，还是因为崔九郎。他觉得她可以跟崔九郎做朋友，他不在乎她是不是会跟别人走近，喜欢上别人。
她记得她当时很难过，但卫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当时那样安静的姿态其实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至少，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不会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
纪沅避开他的目光，并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不一样，所以又强行把眼泪忍了回去。
但她细微的变化还是被卫玹敏锐地察觉，他盯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皮：“这么委屈？”
纪沅摇摇头，说：“没有，只是风大。”
可是营帐里哪里来的风？
卫玹也没有拆穿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碍眼的崔九郎，试探性地问她：“你这几日跟闲下来的时候崔九在一起，都去哪儿了？”
纪沅说：“有时候是同庆酒楼，有时候是馄饨铺子。”
卫玹又问：“都聊了些什么？”
纪沅她拆科打诨：“不过是一些军器营里的琐事。”
琐事？
卫玹狭长的双眸里泛着冷意，唇角那抹笑容也渐渐消失，哪里就那么多琐事要谈？
“即使是朋友，你也要知道明哲保身，他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辩驳，你不必挡在他的面前。”卫玹说，“况且你这朋友这么能惹事上身，不如就换一个。”
他这话说的颇为无情，一如他这个人一般。
因为朋友沾染上了祸事，说换就换。同样的，将来有一天，万一沈英再把什么大锅扣在她的头上，想必他对她厌烦至极后，也能说跟她和离就跟和离。
想到这里，纪沅没忍住扫了他一眼。她这一眼里包含着很多情绪，没忍住问道：“如果今天沈英磕的很严重，并且指责的不是崔九，而是我，你会再次因为沈英的事情怀疑我么？又或者，哪一天她真的受了非常非常严重的伤，你会为了她杀了我么？”
卫玹原本说这句话只是想让纪沅离崔九远一点，但因为先前是他对纪沅说，愿意她跟崔九做朋友的，直说又很下不来台，只好暗指崔九这人不太沉稳，将来保不齐做出什么事情来容易牵连到她，却没有想到，纪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觉得一切都过去了的卫玹神色顿时又凝重起来。他的心像是被凿子凿了一下一般，又是狠狠地一疼。
“你怎么会这么问？”他眯起眼睛，声音很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
纪沅见他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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