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为了避着许昕,顾清以吹吹风为由,拉着胡云之去了教学楼外。
出了楼门,看四下没人,胡云之直接问道:“你是怎么直接判断出许昕在说谎的?”
十一后就有些冷了,顾清紧了紧自己的领口。
她的声音低低的:“她哭得太奇怪了。手捂着脸,脸湿了,居然眼睛没有湿。”
“你观察得这么细?”胡云之很吃惊。
顾清从小就心性敏感,常观察到别人看不见的细节。她顺着继续说:“我觉得,其实许昕家那只蚕早就结茧了。”
胡云之揣着校服的兜。别说,校服真方便。每天不用琢磨穿啥真是一件好事。她盯着脚尖,踢着步子往前溜达,点点头说:“上周,她摸我桌子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一摊丝状物像蚕丝。”
梧桐道漏下阳光,落下的树叶被时有时无的微风卷起,贴着地面翻滚,撞到树根才停下。顾清看着路,跟着胡云之慢慢地走:“按照养蚕的周期来说,如果十一之前就吐丝了,那至少8月底进行了第一次蜕皮,也就是开学前夕。假设十一那只蚕已经吐丝结茧,那么目前它应该正在蛹期。你觉得呢?”
顾清微微侧过头,看着胡云之低头思考的样子,阳光照在她的脸侧,细微的绒毛泛着光晕。
胡云之盯着地上的光斑晃动,斟酌开口:“嗯……我奇怪的是,蚕并不是一个邪恶的生物。古时,蚕也被称之为龙精,就是龙的精气的意思。在诗词里,蚕也作为勤劳或者爱情的象征。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和蚕有关的东西会作怪。”
“不如放学后,我们亲眼去许昕家看看吧?”顾清建议道。
“也是,光琢磨没用。”胡云之突然站定。她看向顾清,“我们先回去吧。我晚上需要准备下,咱们明天去许家看看。”
胡云之和顾清回到教室的时候,一个人正贴着许昕说话。
仔细一看,是英语课代表徐彦绅。看见他常年打球晒得黢黑的后脖颈子,胡云之默默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拉了一些,离他们远点。
体育委员金铭静静走过来,将顾清和胡云之的卷子轻轻放在她们桌子上。
“谢谢。”胡云之接过。
顾清却微微皱眉。
“他身上有东西吗?”顾清问胡云之。
胡云之仔细又瞧了一眼:“没有呀。怎么啦?”
顾清定了定神,可能是她想多了吧,谁还没有个文静的时候呢。
徐彦绅撑着桌子,低着头和许昕说话,看见她柔软瘦弱的脖颈,咽了咽口水,他的目光回到卷子上:“所以这道题你懂了吧?”
许昕盯着卷子,微微蹙着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嗯……这个题懂了,不过还有别的没懂。你再教教我吧?”
徐彦绅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钟表。
许昕留意到他的动作,眸光闪了闪,露出一个无害纯良的笑意,轻飘飘地跟上一句:“下学后,你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
盯着她的眼睛,徐彦绅觉得似乎有丝丝缕缕温柔的线缠上他,挂上他的唇舌,钻进他的耳朵,骚动着,悸动着,拨动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地颤动着,叫他如何也拒绝不了。
他的声音从嘴里冒出来:“好。”
胡云之的耳力极好。
即使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她也能听见许昕和徐彦绅的交谈。
躁动的少男少女啊。她轻叹。
放学后,胡云之瞧着徐彦绅和许昕一起走了。外面从最后一节课开始就在下雨,稀稀拉拉的,雨丝掉在大理石的砖面上,激起水面的一圈圈涟漪。那两个人都没带伞,把书顶在头上快快地跑走了。
“在看什么?”顾清单肩背上书包,左手拎起一把巨大的黑色自动伞。
“在看年轻人的青春啊。”胡云之走下教学楼的台阶,顾清已经提前扬起手,为她撑好了伞,细细密密的雨被伞面隔开,落在这方小世界之外。
“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顾清无声地贴近了一些,避免雨丝飘到身上。
胡云之笑而不答。
顾清先护着胡云之上了自家的小轿车,而后才收伞从另一边绕上车。
她知道自己体质弱,刚入了秋就穿上了大衣,下了雨倒也不冷。反而是胡云之,一直叫嚣着自己火力壮,一天到晚活蹦乱跳地不穿厚衣服,就靠校服硬抗。
顾清视线轻转,看见胡云之的手冷得攥了起来,无言地将后座的暖风打开。
胡云之一回到屋里,特意叮嘱了他人不要擅闯自己的房间后,亲手熬出一碗谷米,放在东北角,再燃起三根香。她轻唤一个名字,看着三根香升起的白烟由弯变直,她知道,要找的人来了。
缥缈烟雾里,渐渐升起一道素雅的灰袍身影。他看见胡云之,马上弓着腰,手笼在袖子里,作揖行礼。
“狐君。”
这老灰还是这么讲究。胡云之本来大喇喇斜靠在那。看见灰仙这个做派,马上起身还礼:“灰君。不是我说,这么些年了,每次见面你都要这么礼数周全,不累吗?”
“礼数,不可废。”那个留着八字胡,用一根木簪盘着朴素发髻的灰袍男子坐在了她对面的蒲团上。“与您许久未见了。不知近来可好?”
灰仙的足下被烟雾笼着瞧不真切,因他的真身还在山海关内,此时胡云之招来的只是他的一缕神念。
胡云之也不惺惺作态,直接拖着长音干嚎:“不好啊——我过得太不好了——老灰啊你可得想办法帮帮我——”
五仙神通各异,论起知识渊博来当属灰仙为之最。而狐仙得名已久,修为深厚、骁勇无匹,极少求助于人。
灰仙袖口掩着唇,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他放下袖子,眸光明睿:“狐君遇见难办的事情了?”
五仙平日里很少聚首,自胡云之懵懵懂懂被顾清唤醒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与其他五仙中人见面。她先是简述了自己与顾清的情况,并将班级里出现蚕丝的怪事全盘告之。
“这倒是奇了。难道……会是那位故人?”他捋着须,皱眉捻了捻指。半晌,他的眉头才顺展开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我欠那位娘娘的人情,此事帮你不得。”
他将胡云之奉给他的那碗谷米抱在怀里,笑得眼眯眯,还特意一抖袖子,虚虚弯着二指一点地:“狐君,这是你的劫数啊。他人代你不得。”
说完,他指了一下西北,身影便飞也似得散去了。
这老灰,来的时候礼数周全,跑的时候比谁都快。
胡云之龇牙咧嘴地心疼自己的谷米和香。
她盘腿坐在地上,想了一会,站起身走到窗台边。天色渐黑,暮雨已停,亮起的万家灯火里,她的目光投向西北方。
西北方……西北方,有灵谷寺。
她脑中灵光一现——灵谷寺中有飞来剪。
这老灰,好歹是仗义了一回。
飞来剪并非真的是剪子,而是形似剪子的铁枷,两端似小燕尾,中有供来悬挂的圆孔,重数千斤。
可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老灰说的那位故人到底会是谁。
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蚕丝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了,已经从教室蔓延到了走廊,甚至操场上都附着了白色的团状物与网状物,像极了铺开的神经元。
“这是以许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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