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知道了,我让人过去取一趟。”
电话挂断,列车渐渐驶离站台,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妙的味道,辣条的油辣和风油精的凉苦搅在一起,提神醒脑的同时,鼻腔里也开始打架。
齐岑偏头看了眼,坐她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套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抱着大包辣条吃得正欢。
风油精大概被他涂抹在手腕间,他每晃动一下,空气中那奇妙的味道就重一分。
“吃吗?”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齐岑礼貌拒绝:“不了,谢谢。”
她转回来,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王道长,扇子落酒店了,有空帮我取一趟?”
对面回得很快:“上次在龙虎山买的那挺沉的扇子?成,正好回去顺路。”
她甩了个表情包过去。
“对了,你那要是觉着有什么人不太对劲儿,甭搭理,跟我说一声。”
齐岑回复:“知道了。”
她自然是明白王也在担心什么,也知晓在进站前他说那话是何意。
他八成不想让她跟着一块儿掺和北京这事,算了,先听他这一次,等后续可得好好调教下,可不能每次都给她支开。
打开12306,找到订单界面,将原本回北京的返程车票退了。
完事后,她将手机扣在桌板上,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她抬起手,悬在车窗前,五指微微张开,绵绵青色从指缝间漏出来,盎然不绝。
约莫半个钟头后,齐岑抵达天津。
字是11点签完的,飞机是下午四点登上的。
坐在窗边的室友还在搜索旅游攻略,齐岑顺手拍了张登机牌的照片,给王也发了过去。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滑行,为了确保飞行安全,请您关闭手机电源,或将其设置为飞行模式……”
两人收了手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到地了吃米线怎么样?”室友问。
“可以。”
室友从兜里掏出口香糖,抽出一片递给齐岑。
“每次坐飞机的时候,都耳鸣,特别难受,网上说,嚼口香糖的话可以缓解。”
齐岑笑着接过来,剥开外包装吃了。
飞机已经开始滑行,起初室友状态还好好的,甚至还扭头看窗外的跑道,到后面的时候,她突然捂住耳朵,头埋得低低的,像只蜷缩的小猫。
见状,齐岑偏头问她:“很难受吗?”
室友捂着耳朵摇了摇头,瓮声瓮气:“没事。”
话音落,齐岑的视线落在室友的大腿上,深色的裙面上,已经洇湿了一小块,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在布料上晕成更深的一团。
齐岑了然,大概耳鸣是假,宣泄是真。
上午回寝室的时候,她就觉得室友不对劲,无精打采的,一直窝在床上闷声打游戏。
“Victory!”胜利的播报音响起,她也无知无觉,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下一局。
齐岑用眼神询问了坐在桌前的另一个室友。
这个室友已经考研上岸,正处于一个闲出屁的状态。她指了指手机,示意齐岑看微信。
“失恋了,就那谁,考公上岸,跟她提分手了。真就渣男,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后来失恋室友突然说想去云南,询问齐岑他们去不去。
考研室友表示,想去但没钱,她适合校里蹲。
另一个实习室友则远程回复,打工人,得上班。
齐岑想了想,反正距离答辩还有些日子,去溜达一趟也行。
于是,她和这位失恋室友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现在看来,那把剑这会儿还插在室友胸口,拔都拔不出来。
齐岑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放置在室友的桌板上,然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齐岑无法完全共情,但大概能理解室友为何难过。情之一字,万般不由人。
自从除夕夜开始,她的心底里就燃烧着一簇名为“王也”的星火。
从武当山下来那天,她想了很多,发现怎么都绕不过那堵看不见的高墙。
他于墙内清修,她于墙外张望,偶尔顺着墙角往里塞纸条。
塞着塞着,墙裂了。
是该说造化使然呢,还是算命运眷顾呢?
她不知道,不过不重要,是他就行。
飞机落地的时候,室友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眼圈还红着。
齐岑掏出手机,先瞅了眼微信。
与王也的对话框上,先是一个摊手的表情包。
“合着学校是中转站,这才多大会儿,就飞云南了,你是真不嫌累得慌。”
“成啊,落地了给我个信儿。”
齐岑回了微信后,切出来,点开相机,摆了个自拍的姿势,跟室友靠在一起,笑着说:“来,拍个照。”
室友躲得飞快,拍了下她,别扭道:“不要,丑死了。”
“那我自己拍咯。”
快门键按下的同时,室友入镜了,在齐岑后方,她微微歪头,俏皮的剪刀手就贴在脸边。
“好看。”齐岑说。
两人在丽江古城里定了一家民宿,纳西族风格的传统小院,老板人很好,健谈又热情,还帮忙提箱子。
安顿好后,两人去吃了正宗的云南特色米线,又在古城的街巷里溜达了一圈。
齐岑一直跟王也保持联系,但入夜后他就消失了,说是有事处理。
估计是张楚岚那边有消息了。
晚上入睡前,室友在床上接了个电话,齐岑则在一边搜索本地特色美食。
见手青,云南特色,这个倒是可以尝尝。
“齐岑,”室友面露难色,“我奶奶住院了,我想回家看看。”
“严重吗?”齐岑把手机扣在一边。
室友叹气:“情况不太好。”
这种情况,齐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是我说想来的,现在却把你一人留在丽江。”
齐岑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一个人旅游的事,她以前也没少干。
“我本来也有来云南的打算,你刚好给我创造了一个机会呀,别多想,我玩两天就回去了,你安心回去看奶奶,路上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齐岑把室友送上出租车,目送车子驶出巷口。
她回到民宿,找老板将之前的标间换成了大床房。
五月的丽江,天晴得透彻,风里带着点干爽的花草气。
齐岑去景区转悠,路过那种民族服饰的妆造店,她进去转了一圈,挑了一身蓝色的傣族服饰,又化妆又拍摄的,一通折腾下来就过了大半天。
成片还算满意,她顺手发了个九宫格朋友圈。
没一会儿,霍尔科的微信就过来了。
“不是在北京吗?怎么又到丽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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