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离鹰潭北站的时候,外头阳光正好。
窗外的田野铺开一片青绿,像模糊的色块一样,飞快地向后倒退。
“我现在应该已经不能叫您师父了吧?”
“我不是已经被武当除名了吗?”
齐岑听着王也在旁边打电话,他没刻意避讳她,神色也和平时无异。
她若无其事地低头扒拉手机,订酒店,但耳朵一直竖着。
即便听不见手机那头的声音,她也能拼凑个大概,何况王也都直接明说了,他被武当除名了。
怪不得他之前那副模样,原来根源在这。
电话挂断后,王也一言不发,只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齐岑也不打扰他,保持沉默,甚至没看他。
从兜里摸耳机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两个球状的东西,费列罗巧克力,霍尔科给的。
刚去住处取行李箱的时候,遇见了霍尔科,或者说在得知她要去北京时,他特意在那等她。
“说好的等决赛之后跟我一起下山呢,”他倚着墙,开始吐槽,“女人啊,就是善变。”
齐岑微笑:“事急从权。”
“我看事急从色差不多。”
齐岑不置可否。
霍尔科不闹了,正色道:“王也道长不是回武当吗?怎么改行程往北京了?”
“不清楚。”
他沉吟了下,叮嘱道:“那行吧,反正北京离天津也近,你回学校也方便,回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她拖着箱子要走,又被他抓了回来,死乞白赖非要塞给她两颗费列罗。
“我不要。”齐岑表示拒绝。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你拿着吧。”
“你不爱吃就塞给我?”齐岑无奈,”我也不爱吃。”
“扔了多浪费。”
“你现在知道浪费了?你当初扔眼镜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霍尔科振振有词:“性质不一样。”
“哪不一样?”
“眼镜是办信用卡送的,巧克力是刚碰着白式雪,她给的。人家好心,这扔了像话吗?要不是小白和狐狸下山了,我也不给你。”
齐岑:“……”
这套霍尔科式逻辑无懈可击。
“白式雪为什么给你巧克力?”
霍尔科咧嘴笑了:“大概算回馈客户?她不是开了个盘口吗?我鼎力支持,她都快感动哭了。”
齐岑转了下手里的那两颗费列罗:“就……这?”
他大力点头。
齐岑毫不意外,她对霍尔科的夸张式表达早就习以为常。
“你投了多少?”
“记不清了,大概有这个数?毕竟我雨露均沾,有潜力的我都压了,包括王也道长,还有不摇碧莲。”霍尔科比了“五”的手势。
齐岑扶额:“你个败家玩意儿。”
霍尔科不以为意:“重在参与。”
齐岑最后还是将那两颗费列罗塞进了兜里。
她思索了一会儿,将两颗费列罗拿出来,把其中一颗放置在王也面前的桌板上,另一颗自己剥开吃了。
甜得齁人,比起大白兔奶糖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你还带零食了?”王也偏头看她。
她正嚼着那颗巧克力,眉头微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
“没了,就这两颗。”她说,“垫一垫,等到了北京吃大餐。”
“我瞧着你这表情,”王也笑了声,“又拉我垫背呢?”
嘴上不客气,但手没停,金色的锡纸被他几下剥开,露出的深棕色壳上嵌满了碎榛仁,看着就甜。
王也低头咬了一口,腻人的甜味在舌尖上轰然炸开。
“嚯,真甜呐。”
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吃这么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但这颗费列罗,似乎比他记忆里任何一颗糖都甜。
齐岑没讲话,看着他笑。
王也吃完一整颗费列罗后,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低头翻手机:“我看看,好像有家还挺不错的,”她快速划拉屏幕,递给王也看,“这家怎么样,想吃他们家的招牌菜。”
王也瞅了一眼:“成,你说了算。”
行程已过半,齐岑将揉成团的耳机解开后,插进手机孔里,将其中一只递给王也:“听吗?”
王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来,塞进耳朵里,她播放的音乐轻柔舒缓,他开始闭目养神。
齐岑与他肩并肩坐着,两人分享同一副耳机,他闭着眼,她低头扒拉手机。
屏幕上突然跳出霍尔科的微信消息。
“王也道长赢诸葛青的手段是,风后奇门,八奇技之一。”
“你,注意安全。”
句子不长,却字字千钧。
谈不上震撼,反倒是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这一瞬间,终于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他为何下山来,又为何被武当除名,这一切的根源全部明了了。
又是八奇技,据霍尔科所说,上一个八奇技传人张楚岚自暴露后,就麻烦不断。
不过一朝,就从普通大学生沦为异人界的众矢之的。
而如今风后奇门现世,怕是也……
齐岑眉目低垂,摸了摸腕间的两仪。
怪不得呢,自上车后就察觉到的那种被盯梢的感觉,原来不是错觉啊。
临近到站,齐岑收了耳机,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余光一一扫过坐在附近的旅客,待回来时,刚好一中年男人起身,迎面走来,车厢过道本就狭窄,齐岑侧身之时,被对方的肩膀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男人低声开口。
齐岑沉默,只是侧身让男人先行,然后回到座位上。
王也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与她对了个眼神,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终点站,北京西站……”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再见到光明之时,她与王也已经身处列车之外。
面前铁轨纵横,向南北两端延伸,消失在明亮的天际线里。
王也松开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跟了一路,愣是没找着机会,我还以为快到家了就能消停会儿呢。”
他偏头看她,眼神里有些无奈:“箱子的事儿我回头让人去问,先在12306上登个记。”
“好。”
王也这人是真懒,出行一趟,连个行李都没有,就一保温杯,随手拿着,倒是省事。
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挂着京·H66666的黑色迈巴赫来过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落下一半,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相憨厚,声音爽朗:“也总,好久不见啊。”
“说了多少遍了,别这么叫我。”
司机笑了声,目光扫过站在王也身边的齐岑,接着打趣道:“那怎么着啊,称呼您一声王大师?”
“得,辛苦你跑一趟了。”
王也拉开车门,示意齐岑上车,随后他挨着齐岑一起坐在后座。
他报了个餐厅地址,又说:“杜哥,一会儿还得辛苦你跑一趟北京西站,取个行李箱,送到酒店就行,地址我发你微信。”
“得嘞。”
齐岑选的是一家标准的高空露台餐厅,两人坐下时,天边的晚霞还未散尽,眼前的城区像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正值饭点,露台上的位子已经坐满了,谈话声与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温温吞吞的热闹漫过整个露台。
服务生已经开始上菜,齐岑瞧着桌上这些精致菜肴,那股子饿劲才一下子涌上来。
她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大方评价:“味道还不错。”
王也跟着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这回来北京,打算都去哪儿转转?”他问。
她夹菜的动作没停:“没计划,随便逛逛。”
王也了然,心下的猜测又重了一分,那点欣喜刚“咕嘟咕嘟”地冒泡,就被一盆子冷水浇了下去。
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妙,甚至有点糟。
但转念一想,她人已经到北京了,那这事儿,他就得先接着。
“那要不,我带你转转?”
“行啊,我管饭。”
“你倒是大方,”王也说:“都来北京了,还能让你掏腰包啊。”
齐岑现学现用:“谢谢也总。”
王也“啧”了一声:“你也跟着瞎叫。”
天色渐渐暗了,露台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一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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