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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六章 临雪

小说:

[一人之下]温水煮老王实录

作者:

白宝休

分类:

现代言情

齐岑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回。

凌晨两点十三分,窗外还亮着。灯光勾勒出金殿的轮廓,静静地悬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睡意全无。

脑袋里不断地回荡着刚刚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她闭上眼,又睁开,如此往复了几次,却怎么也不能将这钟声驱逐出去。

她在失控。

她意识到这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正在把她往“贼船”上拉,而船主是一个全真道士。

是全真,不是正一。

这才是整个故事里最荒唐的一段。

所以呢?

她也不知道。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窗外的景观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夜色褪尽,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她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闹钟响的时候,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齐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乌青一片,那俩黑眼圈大得都快赶上王也了。

她扯了扯嘴角,跟王也扯上关系她没意见,但同款黑眼圈这事还是算了吧。

贼丑。

她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下就匆忙赶往紫霄宫。

今天是大年初一,紫霄宫九点钟会有一场新年法会。

论文的重要素材之一,她得去。

等她从金顶折腾下来,紫霄大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法会已经开始了,殿里香烟缭绕,经乐声混着信众的诵念,热闹非凡。

游客太多,月台肯定是挤不进去了。

她环视一圈,索性绕到月台侧边的廊柱下,找了个还算平清净的角落蹲下来,掏出录音笔搁在膝头。

经乐声还在响,混着人声,风声,脚步声,嗡嗡的一片。

听着听着,这些声音就模糊了,像隔着层棉花,越来越远。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头往廊柱上歪。

意识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也爬不上来。

“齐岑,醒醒。”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缓缓睁开眼,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双十方鞋。

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

今日的王也与往日不同,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束得规矩,混元巾也戴得端正,青色法衣套在身上,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久违的斋醮限定版啊。

怎么说呢,怪顺眼的。

“你这,”王也蹲在她面前,眼睛里皆是无奈,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那两团乌青,“困成这样,昨晚干嘛去了?”

齐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还不是因为你。

王也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寻思着,自己好像没得罪这姑娘吧?

“起来吧,回去睡。”他岔开话题,率先站起来。

齐岑没动,仰脸望着他,天光从廊檐下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她眉眼之间,明明暗暗的。

王也倏地喉咙一紧,正打算清清嗓子,就听见她对自己说:“王道长,腿麻了。”

“你真是。”王也俯身,直接扶住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法会都结束了,你到底在这儿蹲了多久啊?”

“不记得了。”齐岑刚站直,腿上的麻意跟针扎似的往上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一晃,她下意识得抓紧了他的袖子。

与此同时,搁在膝间的录音笔掉落在地,“啪嗒”一声。

“别动。”王也被她一带,反手扶住了她的小臂,稳了她一下,“缓一会儿就好。”

两人离得近,几乎是衣袖挨着衣袖,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冬日的寒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不难闻,反而有种莫名的心安。

过了几秒,腿上的麻劲儿褪去大半,她松开他的衣袖。

王也见她缓过来了,也顺势将手抽了回来,并先她一步弯下腰捡起录音笔。

“这要摔坏了,你岂不是白蹲这么久了?”王也递过去。

她检查了下,然后塞进兜里。再抬头看他时,眼睛是都是笑意。

“没坏。”

王也瞧着她那笑模样,也跟着扯了下嘴角。

“对了,”他往殿里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几天山上忙,从初一到初七,法会一场接着一场的,再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我这估计闲不下来,太极的事得先搁一搁,你自己先随便练着。”

“好。”齐岑应得干脆,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正月这几天,几乎是山上最忙的时候。

“那行,等忙完这阵儿,再……”

“王也!”大殿那头,有人喊他。

他被打断,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跟齐岑摆了摆手:“回头再说。”

“不过我瞧你这状态,”他又打量了下她的眼下的两团乌青,“先回去补个觉吧。”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

齐岑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卷起他的法衣袍角,扬起来,又垂下去,像翻飞的符纸。

全真道士。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是全真呢?

接下来的几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客流高峰。

紫霄宫、太子坡、南岩……几乎哪哪都是人,她带着设备穿行在人群中,走到哪都躲不开人声。本想录点干净的环境音,结果回放一听,全是人。

没法,凑合用吧。

说起来,她好几天没见着王也了。

他整日忙着,跟个陀螺似的,当然,也不光他一个人,整个山上的道众都是如此。

她偶尔给他发个微信,有时候是道乐的问题,有时候只发张游客挤爆紫霄宫的照片。

她不等他回复,一般发完后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该干啥还干啥。

可能许久之后王也的回复才蹦出来,她也不在意。她发她的,聊胜于无,但好歹没断。

日子就这么马马虎虎过着。

正月初十那天,天还没亮,雪就落下来了。

齐岑早晨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雪已经停了,紫霄宫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院里的青石板也看不见了,大雪铺了满地,一脚踩下去,积雪几乎没过脚裸。

她正想着给王也发条微信,刚摸出手机,那人的消息倒是率先跳出来了。

“你这运气不错,能赶上这么一场大雪。”

“我也觉得。”

紧接着,她又打了几个字过去,“难得赶上这么一场大雪,不去金顶可惜了。”

“王道长,你要是没事,当个向导呗?”

“成。”

齐岑盯着屏幕上那个“成”字,笑意在眼角荡漾开来,她真心觉得,这场雪下得正当其时。

两人在紫霄宫大殿门口碰头。

齐岑赶到的时候,王也已经等在那了。

他站得不直,脊背微微松塌着,身上仍旧裹着那件藏青色的道袍,手抄在袖子里,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瞧见她过来,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揣进兜里:“走吧。”

她走在他身侧,始终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山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过,露出青灰色的石面。

游客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乎没几个新进山的。

他们从紫霄宫一路折腾到琼台。

琼台的索道站安安静静的,缆车挂在半空,纹丝不动。售票窗口关着,门口立了个牌子,写着“因雪暂停运行”。

至于步道,积雪覆了一层,但一级一级的轮廓还在。沿着山脊往上延伸,看不见尽头。

王也环视了一圈,四下无人,一个游客也没见着。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王也问:“行吗?”

齐岑答:“没问题。”

照今天的雪况来说,普通人是上不了金顶的。缆车停运,步道危险。但对异人来说,倒是算不了什么。

不多时,两人便站在了金顶之上。

目之所及,天地间银白一片。云海在栏外铺开,一直到天边,厚墩墩的,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雪都堆到了脚下。

金殿就在几步之外,鎏金铜瓦上压着白雪,露出下面一抹沉甸甸的金色。

冷冽的白与温润的金撞在一起,好看得不像话。

“王道长,这上边比我想象的还好看。”齐岑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比平时柔和了些,她没看王也,目光始终落在天地之间。

“你满意就好。”王也声音不大,缩着脖子往红墙那边扬了扬下巴,“走吧,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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