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大厅里,叫号声、塑料椅摩擦声、压低的闲聊声缠成一团。
前台警察的键盘声忽然停,眉头拧成疙瘩:“宋淮云、宋淮远?系统里查不到这两个名字,户口本上的本名到底是什么?“
椅子上的妹妹猛地缩成一团,半天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我叫马贱妹……她是我姐姐马贱姐……“
警察抬眼,看着两个单薄的半大孩子,笔尖在笔录本上顿了很久,声音放轻了些:“成年之后,不需要家人同意,就能改名字。想叫什么,自己说了算。“
妹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去看姐姐。宋淮云却没应声,只是垂着眼。君若琳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宋淮云平视,声音放得很软:“姐姐,你刚才说想叫'宋淮云',对吧?“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淮'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宋淮云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取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我妈妈姓宋。淮……是'淮水'的淮。我妈妈说也是‘淮上女’的淮,我不太明白……只知道那条河很长一直流到海里。“
“我妈妈很厉害的,只是经常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
君若琳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
宋淮云的眼睫颤了一下,攥了一路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半寸。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等等……我们还有个姐姐,叫马招娣。我们的妈妈叫宋坚竹,她是被拐卖来的。他们都还在那个村子里。“
警察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重重按在笔录本上:“我们会立刻成立专案组,严查到底,一定还你们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也祝你们,重获新生。“
宋淮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警局。君若琳和舒霁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金叶乘风掠过她的肩头,拂开垂落的额发。她绷了许多年的肩背轻轻塌下去,又慢慢挺直。眼底蒙了许久的雾霭散尽。
“走吧。“君若琳穿着黑色立领改良旗袍上衣,“去找你们的家人。“
一路上,两姐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君若琳走在宋淮云身侧,轻声道:“你刚才说,妈妈是你见过最坚强的人。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宋淮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笨拙的骄傲:“她教我们读书。村子里的男人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她就晚上点煤油灯教。她说女孩子也可以学好数学,学好数学就能算出自己的路,不会被别人骗。“
舒霁安静地听完了:“她把很重要的东西留给你们了。“
宋淮远在旁边揪着衣角:“妈妈还给我讲山村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今天终于见到了……“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妈妈真的很厉害哦,和村子里面的所有男人女人都不一样。“
舒霁微微皱着眉,轻轻摸了一下宋淮远的头。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让掌心的温度多停留了两秒。
“那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好像还有一个阿姨吗?“宋淮云看着自己紧捏着衣角的手指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确实有一个阿姨……“
“我记得妈妈给我说,马天赐是哪个阿姨生的,但是阿姨是谁?我感觉我有点印象,但不记得了。“宋淮云皱着眉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说的阿姨?“宋淮远茫然道。
君若琳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不记得也没关系。等你们准备好了,想起来的自然会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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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时间的高铁旅程,君若琳和舒霁带着姐妹俩站在了巴蜀宋氏的宅院门前。
门前扫地的小男孩停下扫帚,警惕地抬眼:“你们找谁?“
“你家有没有大人?”
“等一下。”小男孩一边跑进了屋里,一边大叫着,“表叔——!”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你们找谁?“
“请问,你们家有没有一位叫宋坚竹的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转身就往院里走:“没有。“
君若琳跨步拦住他,半步不退:“她被人拐卖,在外受了二十多年的苦。就算有什么过往,你们真的忍心不闻不问?“
男人顿住脚,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冰。
舒霁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站在君若琳身侧,没有说话。
男人俯身,贴在君若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能让不远处的宋淮云听得一清二楚:“她是我们宋家的耻辱,能偷偷把她养到大,已经是仁至义尽。被拐?那是她活该,是她的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宋淮云,嗤笑一声:“她可是小三生的贱种。“
宋淮云的身体晃了一下。君若琳没有回头看她。她伸手,准确地从身后握住了宋淮云的手,像早有准备一样,然后才转头,目光平静地落回男人脸上。
“首先小三知道自己是不是小三还有不知道,错的是那个出轨男。“她的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发抖,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实,“但宋坚竹是被拐卖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她没做错任何事。她的孩子更没有。“
她停了一下,握着宋淮云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点,像在说“我在“。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你明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的脸,不会觉得恶心吗?“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发作,就对上了旁边舒霁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温温柔柔的,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过来,让他下意识退了半步。
君若琳没再跟他废话,拽着两个女孩转身就走。她能感觉到宋淮云的手在她掌心里抖得厉害,冰一样凉。
走出巷口,街边的摊贩正吆喝着卖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甜。宋淮远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想吃糖葫芦吗?你以前说想吃的。”
“姐姐,刚才那个叔叔,为什么要那么说妈妈啊?”
“没什么。”
“那……姐姐你也觉得,妈妈是贱种吗?”
“不是。”
“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姐姐,你想吃糖葫芦吗?”
“随便。”
街边的摊贩吆喝着,宋淮远举着糖葫芦,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得到的回应永远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随便。
都行。
你定。
宋淮远终于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宋淮远焦急地抬眼,却猛地僵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阳光落在宋淮云的脸上,原本泛着薄红的脸颊正一点点褪去血色,唇色瞬间惨白,整张脸灰败得像蒙了一层陈年的尘,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姐姐?”
宋淮远用力眨了眨眼。再睁眼时,姐姐的脸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君若琳终于察觉不对,转头看向舒霁。
舒霁缓步走到宋淮云身边,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她的眉峰骤然蹙起,指腹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像蛛丝,正从女孩的心口,丝丝缕缕地往外飘,被风卷着,散在空气里,抓不住,留不下。
风,骤然停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喉咙,连半空飘着的落叶都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刺骨的寒意从地底钻出来,顺着脚踝往上爬,寒意渗进了骨头缝里。像有一只冰冷枯槁的手,顺着脊椎滑上去,死死攥住了心脏,一点点收紧。
宋淮云猛地蹲下身,指节狠狠抠着水泥地面,指腹磨出了血,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呼吸都带着疼。
“姐!”宋淮远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君若琳瞬间挡在两人身前,瞳孔骤缩。
地面上,宋淮云的影子在扭曲。
不是跟着她的动作动,是像墨滴进了水里,无声地晕开,边缘长出无数细长、黑腻的触手,死死缠上影子的轮廓。那影子正在被一点点啃噬,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模糊,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拼命往外挣。
舒霁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团扭曲的黑影。
刚一触到,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指腹泛着不正常的红。
“它在吃她的影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瞳骤然收紧,无形的念力瞬间铺开,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骤然僵住,像被冻住的蛇,再也动弹不得。
君若琳立刻上前,扶住宋淮云的胳膊:“你们先回家,高铁票我已经买好了,我和舒霁还有事要办。”
姐妹俩点点头,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远了。
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天,骤然暗了。
风,毫无预兆地炸了开来。
不是自然的风,是带着浓重腥腐气的风,滚烫又冰寒,一呼一吸之间,街边的行道树被拦腰折断,金属广告牌被生生掀飞,碎石子被卷在风里,砸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人猛地回头。
那风,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眼前喷出来的。
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横亘在街道尽头。腥臭的涎水顺着泛黄的獠牙滴落,砸在地上,瞬间蚀出一个个深坑。那风,是它的呼吸……
巨物缓缓起身,五十米高的身躯遮天蔽日,彻底挡住了天光。
“universe——!”
君若琳的左耳环炸开白光。
universe随光而降。
右手手背白藤延伸,凝成一道纯白的长鞭。鞭身莹白如玉,却泛着柔和的青色光晕,像初春第一茬嫩芽被月光浸透。
“先送她们走。”
universe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地落在身后舒霁的耳中
方圆五里所有的人被空间移动至方圆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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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望没有急于进攻。
它没有眼睛。眼眶处两个黑洞洞的凹陷正不断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地,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微微翕张,獠牙参差交错,牙缝里挂着细碎的、发光的粉尘——那是被它嚼碎的希望,正在腐烂发光。
“呼——”
它吐出一口气。
腥腐的风席卷而来,滚烫又冰寒,像把尸体泡在岩浆里发酵了百年。universe微微侧身,左臂抬起,凝成优妮斯屏障。
风撞上屏障,碎成两股,从她身侧咆哮着掠过。身后的行道树连根拔起,路灯杆像火柴棍般被折断卷走。
它嘴巴蠕动着,似乎在品尝着什么。
光之巨人的体内,没有它熟悉的绝望阴影。那里只有一团灼热的、坚定的光,像太阳一样烫。
噬望的触手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它第一次遇到无法下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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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它的身体像墨滴入水般无声地散开,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青黑色雾气,朝universe笼罩而来。
噬梦之雾!
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universe的意识里闪过无数碎片——
宋淮云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
小若琳在没有锁的房间,抱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抖。
universe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右手猛地一振,白色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音爆圈在鞭梢炸开,将雾气撕开一道裂口。
长鞭如白龙出水,直刺噬望散作雾气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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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望被迫凝聚实体。
青黑色的雾气猛地收缩,重新聚成那只豹形的巨兽。但它没有正面硬接长鞭。
数十条漆黑的触手从脊背弹射而出,像毒蛇般缠上白色长鞭的鞭身。触手上的黏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滋滋地冒着白烟,试图将长鞭侵蚀断裂。
腐蚀黏液沾上的瞬间,鞭身反而爆发出更亮的青光,像被浇了油的火焰,猛地一震,将触手弹开。
被弹开的触手末端焦黑,像被烫伤了一般,瑟缩着收回。
噬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野兽,更像是无数人在绝望中发出的叹息,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universe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的手腕一翻,白色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鞭梢如灵蛇吐信,虚晃一招直取噬望的双目——它没有眼睛,这一击本就是虚招。就在噬望下意识抬爪格挡的瞬间,鞭梢陡然下坠,精准缠上了它的咽喉。
太极鞭法·缠丝劲——!
长鞭像流水般绕着它的脖颈层层缠绕,以一种绵密到令人窒息的方式收紧,每一圈都严丝合缝卡在骨骼与关节的缝隙里,锁死了它所有挣扎的空间。
噬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前爪狠狠抓向鞭身,脊背同时炸开数十条触手,顺着长鞭反向缠向universe的手腕。它竟顺着缠丝劲的方向反向拧身,巨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旋转,要借着这股劲把长鞭连同她的胳膊一起扯断!
universe眼底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松劲,反而顺着它旋转的力道手腕再翻,鞭身的柔劲陡然卸力又骤然收紧。
太极鞭法·引劲落空——!
它倾尽全身力气的旋转瞬间失了重心,universe手腕猛地向下一带,长鞭牵引着它的脖颈,将它百吨重的身躯狠狠向前拽去。噬望的前爪失控地狠狠砸在地上,水泥地瞬间炸开一个三米深的巨坑,碎石飞溅中,它整个上半身都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它没有摔倒。它的触手从脊背上炸开,像八爪鱼般撑在地面上,稳住了身形。同时,数条触手沿着地面无声地潜行,从universe的视野盲区刺向她的脚踝。
地面下触手蠕动的细微震动,通过鞭身传回她的掌心。整条鞭子可以作为她感官的延伸。
她左脚为轴,右脚画弧,身体旋转半周,白色长鞭从噬望脖颈上松开,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太极鞭法·风扫落叶——!
长鞭贴着地面横扫,鞭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一把无形的镰刀,将地面下潜行的触手齐根斩断。断裂的触手从土里弹出来,像被斩首的蛇般在地上疯狂扭动,喷出黑色的汁液,很快干瘪成枯枝。
噬望发出一声吃痛的咆哮,触手断口处冒出浓稠的黑雾,试图重新生长。
她的身形一转,白色长鞭从横扫转为上挑,鞭梢如枪尖般刺向噬望的下颌。
太极鞭法·白蛇吐信——!
这一刺极快、极准,鞭梢凝聚着青色的光,在触及噬望下颌的瞬间爆开,像一朵青莲在它下巴上绽放。噬望的头被打得猛地仰起,巨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塌了一栋二层小楼,砖瓦哗啦啦地砸在它背上。
它晃了晃脑袋,黑洞洞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黑色液体。
它张口向风,腥腐的气流灌进巨口,断裂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下颌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收缩。
不死之身……
universe的眉头拧紧。
“果然是‘虚妄的新生’……”她低声自语,目光越过噬望,看向远处,“它不死,是因为有人在绝望中放弃了希望。只要那个‘放弃’还在,它就永远杀不死。”
————
宋淮云看着车窗外的田野,警察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成年之后,不需要家人同意,就能改名字。”
universe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抖,白色长鞭从噬望下颌收回,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蓄势。
太极鞭法·劈山式——!
长鞭如战斧般高高举起,裹挟着青光劈下。这一鞭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鞭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重重砸在噬望的脊背上。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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