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雪?!”
水球中的斗雪抬起头来,错愕地与水球外的羲对视。
只这一个眼神,羲便确认她看到了自己,忙道:“斗雪,我来找你了,这里的一切都只是梦,是假的!你和我一起离开吧?”
斗雪眸光闪动,显然震惊极了,好半晌才道:“居然是你,你居然跟来了……大人,对不起,我不想把你卷进这件事里的。”
羲一顿,斗雪再道,“大人,我不回去了,谢谢你,我得留下来。大人如果放心不下我,就再帮我一件事好不好?吕隽是杀人凶手,求大人抓住他,帮我报仇,来生……若有来生,斗雪愿意当牛做马报答大人。”
“可你还有意识,你没有死啊!”羲急道,“我不要你报答,我要你活着!吕隽就在外面守着你我,他心思缜密手段过人,没有你我怎能与他匹敌呢?”
斗雪含泪摇头,惨然一笑:“他逃不掉的,你能找过来,那些官兵也能找过来,他逃不掉的!大人,谢谢你来找我,但是我不走了,我不想走了。大人,你要保重啊。”
最后几个字如同露珠落水,言罢,她的身影也似涟漪般漾开。
巨大的水球须臾间变作漩涡,好像在将一切席卷、打乱、清理、归零。
羲想也不想,拼尽全力地扑过去:“斗雪!!!”
但她没能抓住涣散的人影,一瞬之间,她的意识被吞噬搅碎……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迫使她屏住呼吸,猛然坐起身!
啪嗒,肩头不知何时披上的素白衣衫掉落到地面上。
她醒了。
与此同时,有个人的脚步也停在了身后。
这个人是谁毫无疑问,羲后背一阵发麻。
她想起斗雪说他是“杀人凶手”,他杀了谁?那些沉浸在美梦中的人吗?还是那些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想要醒来离开的人?
羲不着痕迹地将手缩入袖中,摸到几张防身用的符,她屏息凝神,只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立刻甩出灵符,在护住自己的同时将对方死死捆住。
但,身后人却只是轻声开口:“你,居然醒了?”
闻言,羲手指微松,左顾右盼,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迷蒙:“对啊……我怎么醒了?”
吕隽闷咳几声,来到她身旁坐下,微蹙眉头道:“几乎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修士?”
羲木讷地问:“修士,不可以来这里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修士来过。”吕隽无奈叹气,“修士,不都是心比天高么……都觉得人定胜天,一定能凭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实现一切,这种人,当然不会来到我这里的。”
羲听懂他的意思了:他讨厌自信的人。
想想也是,毕竟他从一开始接触她,就说过是受到“气韵、眼神、忧思”的吸引。相应的,也只有无助无奈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才会受到他那番言辞的蛊惑,心志乐观的人多半会把他当成疯子,所以他那时才会拒绝其他人在场,并让得到“认可”的人保守秘密。
看着面前人严肃的表情,羲小心翼翼地道:“我也不想醒的。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吕隽似有些苦恼地道:“几乎从没有人能从梦境中醒来,而你却醒了,是因为你的修为太高,抵御了它的影响吗?还是因为,你并没有完全敞开心扉,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愿望?”
羲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吕隽又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你自己选吧。你醒了,可以离开这里,回到残忍的现实;也可以继续饮水作画,去找寻内心更渴求的东西。”
羲更惊讶了,她没想到此人竟会云淡风轻地允许她离开。但这种宽容会不会是伪装呢?没准她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被捅个透心凉!
吕隽还说从前没有人醒来过,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那些人最终都怎样了?
在美梦中永远地幸福下去……直至神识消耗殆尽么?
羲并不准备离开,斗雪仍在梦中,她无法抛下她不管。所以她抓起桌边空碗,在桶里舀起水大口饮下,这一次,只喝了六碗,她就有了头昏的感觉。
依旧是不假思索地挥动画笔。
这一次,透明的水色化成一支流光溢彩的白玉毛笔,是她平日拿来画符的那个灵器,但又有所区别:画上的这支笔,笔杆通体白玉,并无木质,完美无瑕。
羲心头一滞,水雾迅速覆盖了视线。
依旧是,在她的意识融入画中的瞬间,吕隽抽走了她手中的笔,在画上添了一抹淡黄。
……
“小雀儿回来啦,砍树累坏了吧?来,饭做好咯!快把东西放下来吃饭。”
羲眨眨眼,发现她正背着几捆木头,站在一条绿意盎然的山间小径上。
面前不远便是一间依山而建的小院,院外菜苗整齐,院内花团锦簇,而院门边,有两人正笑着朝她招手。
这两人是她的爹娘。她娘亲的相貌十分年轻,黑发低束,笑容灿烂,若是不熟悉的人见了,绝不敢相信此人的女儿都已年纪不小;而她爹的面容则稍显年长,剑眉星目,仪态端正,发梢和衣襟理得整整齐齐,唇角扬着淡淡的弧度。
羲愣了片刻,将背上的木头随手一丢,欢喜地跑上前,一左一右挽起二人的手臂:“娘亲,爹爹,我砍了六十多斤的木头呢,厉害吧?娘亲,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她娘亲摸了把她的脑袋,笑道:“我的羲儿真厉害!今日的菜你听了绝对满意,有烤糖饼、桂花酥、樱桃酥山……对了,我和你爹还研究出了一道新汤品!我选的材料,他想的做法,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别有一番韵味哦~”
不知为何,虽然她在卖关子,但羲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待爹爹揭开菜罩,一盅热气腾腾的浓汤露出面目:汤底晶莹,黑白交织,如墨散池中;气味清甜,有糯米和芝麻的醇香。
羲:“……?”
她娘叉腰介绍起来:“此汤名为洗墨池,是把糯米和黑芝麻磨成粉之后分别入水炖煮,各自煮到浓稠后,再将黑芝麻糊糊小心地兑入糯米糊糊里。你看,像不像刚涮过毛笔的池塘?我和你爹爹是不是很有创意?”
羲讪笑着点头,她总觉得这不是他们二人的创意,但又说不出从前在哪见过。
疑惑间,她爹已盛出三碗汤,又摆好三双筷子,把桌上所有的菜依次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见爹娘都已落座,羲也不再多想,三人有说有笑地吃过晚饭,正收拾碗碟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羲侧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黄衣的少年跑入院中,看起来十分面熟,但她却一时想不起名字。那少年熟稔地来到三人面前,未语先笑,客气地问过好,道:“遥笙姨,卫恒叔,羲姑娘,我来给你们送点心,顺便把去年订的琴取走。”
闻言,卫恒微微颔首,走向院子西侧的斫琴房。遥笙则和这少年聊起家长里短,羲也终于想起他名唤长生,是位经常来山中跑腿的生意人,为人和善实在,偶尔跟随她爹习字,很受一家人喜欢。
说话间,卫恒将琴取过来了,长生大致检查一番,便将琴收入盒子,赞赏道:“羲姑娘的手艺可真好,外面的客人们都争着想要你做的琴呢,只可惜斫琴是慢功夫,不然你早就赚大钱啦。”
卫恒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我们三人隐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衣食充裕,身心富足,相依相伴,无事叨扰,便是世间难得的快活。”
长生听得连连点头,胸前金锁跟着晃荡。
卫恒便收好桌子,摆上纸笔,看着两个小辈练了一会字,板着脸左批右斥,说长生笔力虚浮、有形无骨,说羲心意不专、拖泥带水,把两个人都训得蔫蔫的。
见状,卫恒神色稍缓,又各自表扬了几句,留下功课,长生忙要收拾东西告辞。遥笙道:“太阳要落山了,你一个孩子走夜路我不放心。正好我们刚吃过饭,也想散散步,一起下山吧。”
她神色认真,长生便没有推辞,笑着道了谢。趁他转身,羲上前抢过他背上的琴盒,一溜烟跑出院子。
长生忙想追上,但他的手刚要触到羲的袖角,羲便轻飘飘跃上树,一蹦一跳地踩过错落的枝杈,长生只好在下面追赶。
两人跑了一段,长生终于意识到再怎么追也是被溜着玩,扶着膝盖停下:“羲姑娘,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谢谢!但是,就算我、背着它,正常走,也没有、现在累啊!”
羲冲他比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