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只玉佩,一只通体洁白、晶莹如雪,雕刻成七弦琴的模样,其下挂有长长的流苏,很契合琴古的气质。
另一只则为环形,飘絮若飞霞、碧水挟青烟,要给谁自不必多说。
余容略有局促地道:“这些日子承蒙你们的照顾,我总想找机会正式道谢,昨日听人说,雅集的商铺卖的都是好东西,我就想趁这个机会给你们买份谢礼。”
原来他昨夜并非无意走散,而是独自去挑选礼品了。
余容又道:“我也不知该送什么,总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你们二位的气质,想到古语说君子配玉,那就送玉好了。这两块玉,都是选了很久才遇到的……我觉得很衬你们,希望你们能喜欢。”
他微微低下头,抬起眼睛看着羲和琴古,神色间既是期待又含紧张。
羲望向面前那只透绿玉环,一时怔住了。
还是琴古率先拿过白琴玉佩,将其握在掌心,颔首道:“谢谢,我很喜欢。这只玉佩,我先戴在身上,待日后羲给我做的琴做好了,就挂到那把琴上。”
余容稍微松了口气,弯起眼睛笑道:“喜欢就好。其实,这玉应该算不上品质很好的玉,我身上的钱不太多,买不了那些珍稀玉石。这段时间你为我们花了好多钱,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也怕你会看不上它。”
琴古摇头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重要的是心意,这个礼物很好。”
又问,“不过,我记得之前你们说过自己身无分文,直到我们初至洛阳时,你依旧两手空空,为何突然有钱买玉了?”
余容道:“和你们进山时采了不少药草,后来我把它们分类整理,还炼了一些常用的丹药,赶在雅集开始前卖给客栈旁边的那家药铺了,赚到不少钱呢。”
琴古道:“原来如此,有心了。”
他将那枚玉佩珍重地挂在腰间,竟也冲余容露出一个微笑,后者十分感动。而羲这边,却是久久没有动作。
她抬起指尖,刚触到那玉环却又倏然缩回,迟疑着道:“心意收下了,多谢。但我没有给你花过钱,礼物,就不必了吧。”
余容一愣:“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好友,当然要一视同仁,怎么能不送你呢?”想了想,又恍然大悟般,挂上一副落寞神情,“喔,我明白了,你是没看上,才这么委婉地拒绝吧?”
羲望着那枚碧玉,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
“余容啊,你……”她笑着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美玉轻轻包入布中,将其收入衣袖。
见她总算肯收下,余容面色立时晴霁,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想说我……怎么了?”
羲摇头笑道:“你好像变得狡猾了,竟然对我使用以退为进的计策。”
被戳中心思,余容也摸着脑袋笑了起来。
夜幕将至,璀璨的晚霞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三人凭栏远眺,看水天一色,看行人笑闹,看阁边帷幔在风中轻舞,恰似玉中飞絮、玉下流苏。
*
洛水雅集第三日,书日。
书之擂台的规则非常简单:参与比试的雅士需现场书就《洛神赋》全篇,纸笔统一,书体自选,一挥而就,不可重写,完成后统一由五位名家评出高下。
羲三人都觉麻烦,没有参赛,便在会场内闲逛。
今日的商铺摊位更是货目琳琅,各种笔墨纸砚看得人眼花缭乱,有处展台正在举行拍卖会,一方莲瓣澄泥砚竟拍出百两黄金的高价,令人啧啧称奇。
不逛不知道,整个洛水雅集的会场东西贯通,南北三路,要想全部走一遍,也得花上不少时间。三人一边赏景,一边品物,逛到东侧尽头时已是下午,而此处竟有一座看起来十分气派美丽的别院,院名洛月楼。
名如其院,雅得很。但十分古怪的是,这座别院竟然门扉紧闭,显然是拒不招待来者。
羲三人围在门前疑惑了一会,有位在附近巡查的华服少年看到了,上前来作揖道:“三位雅士,这洛月楼今日是不开放的,请见谅。”
羲道:“今日不开放,意为改日会开放吗?”
少年点头道:“只有酒日的晚上,和花日的白天才开放。三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届时前来光顾。”
余容问:“这是为何?”
那少年脸色一红,道:“三位有所不知,这洛月楼……是个风月之地,已在此处接客很多年了。洛水雅集则是二十多年前来洛州任职的一位大人兴办的,此后三年一办,每年的时间不固定,地点却都定在这洛水沿岸最繁华的街市,邀天下雅士共赏洛水四季风貌。
“初办雅集时,那位大人认为,风月场所难登大雅之堂,故令洛月楼在雅集举办期间闭门谢客,但多年过去,如今洛州已换了新的长官,九年前,本城一位豪绅王大人向刺史大人提议……”
少年咬了咬唇,似难以启齿,“提议:饮酒无美人,饮之无味,赏花无美人,赏之无趣。这位王大人富甲一方,出手阔绰,周边许多商铺都是他的,所以,从九年前的那一届雅集开始,洛月楼被允许在酒日傍晚至花日天黑前开门迎客。”
少年再道,“酒日当晚,洛月楼中会有一场酒会,宾客们可在雅座中畅饮美酒,欣赏美人的歌舞。花日一早,洛月楼的美人们则会沿着街道撒花游行,并于日落时为花之擂台的前三甲献上一舞,即为百花舞。
“……不过,还是有很多雅士认为此举有伤风化,拒绝参与洛月楼相关的活动。三位,前因后果在下已为三位道明,三日后要不要来此,就随各位的心意了。”
羲三人向她道过谢,少年便欠身离开。三人再看向这冷落无声的庭院,想到其中竟关着许多妙龄美人,一时不免心绪复杂。
余容道:“其他那些商铺,都能敞开大门,趁这几日大赚一笔。这座洛月楼却要因为那些大人们的所谓喜好,开门也不是,闭门也不是,一切言行皆不能由己,还要任人点评议论,实在太不公平。”
“是啊,”琴古冷哼道,“说什么风不风雅,风不风化,我看,越是爱把这些话挂在嘴上的人,就越是心思肮脏。人后五毒俱全,人前装得干净。”
羲很认同这二位的发言,道:“我有点好奇歌舞和酒会是什么样的……三日后,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余容和琴古俱是同意。三人暂别洛月楼,漫步到客栈附近,但此时天色尚早,回去歇憩实在无趣,恰好不远处有一酒楼,门口小二正大声吆喝着“书宴书宴”。
听起来似乎是以书法为主题的宴席,三人有些兴趣,便入楼落座。
不多时,菜品渐上,都是些分量极小、但极精美的菜肴。例如有道菜名为“笔落江山”,端上时的确令人眼前一亮,但仔细看了才会发现,盘中的“江山”和题字都是由酱豉芥齑洒绘而成,而那三支“毛笔”只有笔尖为可食用的炸面,吃法是握着笔杆,把笔尖沾上酱料,一口咬下。
其他菜也大多如此。好在三人并非为了填饱肚子而来,至少过了把眼瘾,也算不虚此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最后一道汤品“洗墨池”上桌了——其实就是糯米芝麻糊糊。
琴古看了一眼就不耐烦地放在一边了,羲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十分喜欢,于是善良地表示要帮他一起解决掉。
怎料,就在她细细品味口中甘露的时候,有位年轻男子背着手走到她身侧。
这男子衣着整洁端正,头戴方巾,相貌清秀,很是陌生,但一看便知是位读书人,也是整个雅集中特别常见的一类人。他像个桩子一样杵在桌边就不说话了,羲三人都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看他,余容笑问:“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这名书生朝羲看过来,脸迅速涨红,随后深深一个鞠躬,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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