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廉一走进小食堂,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顾甫之。
二人同朝为官,又有叔侄情分,楚廉回京后忙着接受殿前司,还未正式到长公主府拜见。今日在此处见着,分外相惜之情难以自抑。
楚廉爽朗一笑,大步迎了上去:“四郎怎在此地?”
顾甫之作揖后再道:“楚世叔,儿刚从宫里出来,误了时辰,才来寻些吃食。”
说话间,林夏端上来了鱼汤面。
“施瓦辛格”身量极高,站在店里几乎是遮天蔽日一般,林夏粗粗估算,此人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背挺、肤色黝黑发亮,再加上一嘴浓密的胡子,捏把鱼叉就能cos海王了。
楚廉视线随着人走,等面碗放下,他打眼一扫,碗里的鱼汤色泽如牛乳,闻起来更是鲜美香浓,仅是看着就让人口水不止。
林夏把顾甫之的面条放下后,才转过头来招呼楚廉:“客官吃些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出现一个圆滚滚裹着幂篱的身影。
“林掌柜!”顾甫之在店里,楚轻雨不便进去,只能小声唤林夏,又挥挥手给她示意:“这位是我父亲。”
林夏“哦”了声,“给国公爷请安。”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客户,能带来多大的生意啊!
不等林夏高兴完,又意识到另一种可能,国公爷来她店里……不会是要让她进府里做厨娘吧?
那也用不着自己亲自来啊……林夏虽然不想看轻自己,但不得不承认,就她……尚不值得国公爷亲自上门。
楚廉回头道:“无妨,进来吧。”
楚轻雨喜出望外,赶紧福了福身:“是。”
得了楚廉首肯,楚轻雨这才让小悠扶着她进来,在店内,楚轻雨依然躲得远远的。
这对父女怎么奇奇怪怪的……或许这就是古代正经大户人家的规矩?
林夏摇了摇脑袋,管他国公爷、小公爷、太子爷,她统统按寻常客人来招待准不会出错。
楚廉拍了拍顾甫之的肩,“四郎,你用你的。”而后对林夏说:“掌柜的,可换一步说话?”
林夏左右看看,店里头就一个顾甫之,可面前这人既然说了换一步,那就是连顾甫之也不能听咯?
察觉出楚廉对买她进府做厨娘没兴趣,林夏松了口气,卸下脸上如临大敌般的神情。
“国公爷跟我到后院吧。”
林夏走在前头,将父女二人带到后院水井边,林观海在此处摆了套桌椅,偶尔夜间会在此地赏月读书。
藤椅单薄,又是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旧物,坐林观海一介读书人尚可,楚廉坐下时,林夏听椅子吱了一声,不免替椅子忧心。
楚廉脸颊微烫,还好他面色早被日头晒得黝黑,瞧不出羞赧后的红。
他清了清嗓子,“老夫听小女说,林掌柜的食肆做猪肉是一绝。”
听到他沙哑的嗓音,林夏刚挨着凳子又站起来了。
怎么能不给客人倒水呢,这是她服务生涯的一大疏忽啊!
“国公爷稍坐,我给您倒些茶水。”
林夏很快端回来一壶酸梅汤,小悠从她手里接过去,给几人斟了茶。
“国公爷,”林夏回过头回答他的问题:“我店里菜七成靠我的手艺,三成靠原料。我的手艺暂且保密,至于原料,猪肉不是什么要紧的,直接告诉您也无妨,我这儿用的是劁过的猪。”
林夏自己肯定是没有相关经验的,但她主掌的米其林餐厅有自家的无公害农场,专门负责蔬果肉类的配送,小到鸡蛋、大到牛羊都是农场喂养的,她去的次数多了,看也看会了。
听了林夏的想法后,洪账房不仅没说她异想天开,还专程花重金找了个给马接生的马医。
不过林夏是个半吊子,又遇上了个半吊子兽医,多番试验之后才将此技术稳定下来。至于那些不幸牺牲的小猪仔,一只都没有浪费,全被林夏做成了烤乳猪。
楚廉喝了一口酸梅汤,顿觉神清气爽,和外头那些甜滋滋的酸梅汤不同,这家的酸梅汤酸甜中和恰到好处,而且里头加了分量很少的薄荷,既不夺原本的味道,又十分醒神。
沉思须臾,楚廉放下杯盏,道:“若老夫想从掌柜这里买下这项技艺呢?”
林夏笑了笑:“我不收费。”
事成之后,她并未阻拦马医四处宣扬。以她的想法,这项技术迟早是要被推行开的,现在不流行,仅仅是贵族不愿吃猪肉。等此技术推行开,只会有更便宜的猪肉,而非她的店被人抢了生意。
楚廉若有所思,出神时,又被院子里悬挂的面条吸引走了视线。
“那些是何物?”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平正在院子里收她改良过的踅面。
踅面可谓是方便面的老祖宗了,是由烙熟的荞面煎饼切条而来,倒上开水就能直接吃。
此物要先将面糊倒在直径二尺多的大铁鏊上,再用一把半月形的木踅子刮开摊平,摊成七八分熟的烙饼,待烙饼放凉后切条,就成了踅面。
此物冬日能保存十天半个月,但夏天就不行了,最多能存放两日不坏。
林夏一开始没想着抢方便面的生意,毕竟这年头油多贵啊。
可好几次宋娘子来,都提到邱问说船上的兄弟食不下咽,日日拿咸齑醋布下饭,问她有没有好主意。看在漕帮帮她除了一大害的份上,林夏就算费点功夫,也要把方便面给它苏出来!
踅面对楚廉来说也不陌生,据说韩信就曾将此物作为军粮。
但到底戏说成分过多,暂且不提此物只能存放数日,行军打仗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费劲烙饼再切丝,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心里想了句粗俗之语,楚廉面颊更红了些。
“父亲,是不是天气太热了?”楚轻雨关切道。
“无妨。”楚廉说:“掌柜的能否带我仔细瞧瞧?”
“自然。”林夏让小平先停下手里的活,带楚廉一行人凑近了看,“起初我想了两种法子:第一,就是将手擀面直接晒干,结果跟您看到的差不多。”
晒干后的踅面跟后世的干挂面相似,看起来有形状,也能长久保存,但受工艺限制,稍微一碰,面条就碎成了一摊齑粉。
而且干挂面怕压碎,不管做成什么样的,漕帮船上鱼龙混杂,出去一趟数月下来,面条早碎成面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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