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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小说:

春风入我局

作者:

疏桐映雪

分类:

古典言情

车帘轻晃,马蹄声踏在官道上,接着一声一声,稳而不疾。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奇异地让人静不下心。

苏逢舟坐在车厢一侧,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目光落在车厢内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像是在看,又像是走了神。

直到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间溢出来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却在狭小的车厢里荡开,轻轻撞在她心口。

苏逢舟一怔,下意识抬眸。

陆归崖正看着她。

那目光不似往常的从容克制,反倒沉得厉害,就像是浓浓的夜色压下来,连风都避让三分。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心里细细斟酌过才说出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权衡利弊,不过是利用二字。”

苏逢舟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这样想过。

从前期相助,到抢亲,再到一路同行,她从未敢把任何一件事,往情意二字上靠。

陆归崖像是早就料到她的沉默一般,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那我告诉你。”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不是。”

那两个字落下时,车厢里安静得过分,苏逢舟面上虽平静如水,可心中早已泛起千层涟漪。

“我本就不该靠近你。”

这一句,陆归崖说得极缓,仿若在同自己较劲一般,尾音还带着丝丝自嘲。

苏逢舟指尖一紧。

他却已继续往下说了下去,像是压了许久,终于松了口气般。

“从前避着你,不在你眼前出现,是我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轻滚:“若再往前一步,你原本安稳的生活,便会被我打得粉碎。”

他身处的位置,从来就不是良善之地。

权谋、算计、刀锋暗藏,刀尖嗜血,他比谁都清楚究竟有多危险。

“可现在——”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压住什么翻涌的东西:“我退不了了。”

“也没打算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根根钉子一般,落得极稳。

苏逢舟终于抬眼,眉心微蹙,直直看向他。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在求一个答案。

他只是,不想再藏了。

想将这压在心口多年的爱意,尽数露出,只为换得片刻喘息。

苏逢舟不知,若她阿父阿母没有双双死在战场上,陆归崖此生都不会在她的面前出现。

他十分清楚自己与皇帝欲成之事,是九死一生,更是刀尖舔血,恐今日安稳度过,明日甚至未必醒得过来。

皇宫之内,朝堂之上的政敌是否肃清,又能否从太后手中彻底夺权,这一切皆是未知数。

他将自己置于高处,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侧的位置,又何止危险二字可以比拟。

如此死里逃生般的生活,又怎会因自己心生爱意,而打破她在边城的宁静生活。

又怎会因心生爱意,忍不住接近,将所有危险带给她。

他不会。

他就算再爱,再想见她。

也不会。

陆归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并不轻松:“这些年,我是如何避着你,又是怎么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不该是我的……”

“你不会知晓。”

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几分笑意,若细细看去定能发觉那双眸中的爱意。

“我不信神佛。”

他语气平静,却偏偏在这句话上,低得近乎温柔:“可你来到我身边,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老天见我可怜,这才把你送到我身边来。”

“若真是此般,任旁人瞧着可怜,我也愿认下。”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马蹄声。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这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眷恋。

“现如今,我不想再忍了。”

“苏逢舟。”

“我心悦你。”

那几个字,说出口时,没有惊天动地般的轰鸣声,却像是早就存在了许多年,终被允许见了他所爱的那束光。

他轻声补充道:“早在多年前,于军营第一次见你时——”

“便心悦于你。”

苏逢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怔在原地,眼底闪过一瞬不可置信。

她从未想过。

亦从未敢想。

她以为的一切合作、交换、各取所需与利用,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四目相对间,她轻声呢喃,喉间哽咽,却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心悦……”

陆归崖闻言,见她这副样子,不禁颔首轻笑,再缓缓抬头对视时,只觉十分可爱。

那双明眸柔了下来,轻笑间,语气温润而十分笃定:“你不必急着回答。”

他坐直了些,刻意拉开距离,留给她可以喘息的空间:“我说这些,也不是要你现在给我什么。”

“只是觉得,夫人平时看起来聪明伶俐,却在感情上貌似不太开窍。”

“怕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把我对你所有的好,都当成算计。”

苏逢舟没有再说话,她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只觉心跳慌乱得厉害,像是马蹄声踏在胸腔里,一下重过一下。

陆归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势转了方向。

他清楚,让苏逢舟改变此事的看法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事情。

他不想步步紧逼。

来日方长。

他不急。

“京城人多眼杂,府中隔墙有耳。”陆归崖语气重新变得冷静,“我们此行,不止是寻你阿父阿母的尸骨。”

“还有边城领将。”

苏逢舟心口一沉。

“吴江。”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我派人暗中查到,在苏将军死讯传出前几日,他曾秘密抬了一批东西入府,形似棺材,却不是棺材。”

“可若是装人进去,却也是足够的。”

陆归崖看着她,目光沉稳,却不再回避:“故而,我怀疑——”

他没有绕弯子。

“你阿父阿母,或许在死讯传出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短短一句话,重如千斤,那一瞬间,苏逢舟只觉得耳边嗡鸣,好似周围声响皆无限放大。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名字。

吴江两字在心口荡漾开来。

往昔回忆就这么被硬生生撕扯崩坏,苏逢舟只觉呼吸猛然一窒,心中好似激起千层浪,接连不断的翻涌让她胃部传来阵阵绞痛,下意识想将一切都尽数吐出。

可那股子感觉,直至憋红小脸,也未能完全消散。

吴江,是苏幸川与其夫人楚清舟的生前挚友。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胜仗打下来,只要苏将军夫妇凯旋归回边城,吴江便会踏进将军府门。几坛烈酒往桌上一摆,甲胄未卸,尘土未净,便能从黄昏喝到天明。

军中将领情谊,本就生死与共,更何况两家早年便相识,又在边城相互照应,早已不是旁人可比。

也正因如此,苏逢舟自小便与吴江亲近。

阿父阿母常年在外征战,她留在府中时,多半是吴江常来看她。因此唤他一身吴伯父,语气里从无半分生疏。

吴江待她,也向来宽厚温和。

后来,噩耗传来。

苏幸川与楚清舟打了胜仗,却双双死在沙场之上。

那一日,她连夜赶至,却连城军中驻扎的小城都未能踏入半步,便被官兵拦下。

所拦理由字句皆是推辞,只说这是上头下来的军令,不许任何人踏入分毫。

将门世家,最重骨气。

她本不该跪。

可她还是跪了。

城外五日五夜,风雨无常,她不吃不喝,膝下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只求一个准许,哪怕只是远远寻上一眼。

后来身子终究难以支撑晕了过去。

还是吴江知晓此事将她带回了吴府。

那一刻,她是真的将他当作救命恩人。

病榻之上,她拖着尚未退热的身子,挣扎着起身,跪在他面前,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

她说,阿父阿母打了胜仗,纵使死在沙场,也是荣光。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让她去寻上一寻。

一向冷静自持之人,在此刻说得声嘶力竭。

可吴江却只是站在原地,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任由她说破了天,吴江也未曾点头分毫。

“逢舟。”

他将她从地上扶起,语气温和而疏离:“不是伯父不帮你,只是此事乃是军令,伯父不得不从。”

那时的她信了。

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太不懂事,一度觉得自己的要求令吴伯父太过为难。

可现下细细想来,若真如同陆归崖所说那般。

便说得通了。

这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请求,若真有风险,她就算死在沙场,也绝不会牵连旁人,何况她是将门遗孤,阿父阿母是赫赫战功的大英雄。

又有谁会当真怪罪于她。

如今再回头看去,哪里是什么不得不从。

不过是说辞罢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时,苏逢舟眉心狠狠一拧,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一行清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喉间酸涩翻涌,像是被人生生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将她接入府中、口口声声说军令难违之人。

那一切破绽百出的说辞,她甚至不敢去想,可现下此事被摆至明面,过往所有细节,被一一串联,毫不留情。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

她不会信。

苏逢舟指尖发冷,眼眶却热得发疼。

陆归崖伸手,用帕子替她拭去滑落的泪痕,动作极轻,终开口道:“这一切不过是怀疑。”

“如今证据未落,一切皆是未知,你也莫要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免得忧心过度。”

陆归崖心疼了。

只觉自己对她太过狠心,原本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尽数告知。

可他清楚今后的路只会比昨日更凶险,自己不能时时陪在她身侧,只能让她尽快接受这一切,好有个心理准备去承受。

何况,此事事关苏将军夫妇,她……

定也不会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只是……

只是陆归崖看着她这副模样,竟觉得心口处撕裂一般疼痛难喘。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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