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姜梵家附近那站停下来的时候，两人牵着的手还没松开。姜梵先站起来往门口走，俞安跟在他后面，手从十指扣着变成手指勾着手指，直到下车台阶才不得不松开。姜梵的掌心里残留着俞安掌心的温度，夏天太热了，出了汗，但他不觉得黏。
"你就住前面？"俞安站在站台边上打量了一下周围。这一片是新区，路宽，树多，沿街的楼不高，但都带院子，外立面干干净净的。姜梵指了一下路口拐角那栋灰色外墙的三层独栋，院子围栏上爬着半墙的凌霄花，橘红色的花开得正盛。
"到了，"姜梵说，"就那儿。"
俞安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房子移到姜梵脸上，没说什么。姜梵挠了一下后脑勺，补了一句："我妈在家，但她下午一般午睡，咱们小声点就行。"
推开院门的时候凌霄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有点发甜。院子里收拾得很齐整，草坪刚剪过，留着一股青草茬的涩味。姜梵掏钥匙开门，动作放得很轻，门锁转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姜梵弯腰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俞安面前，自己换了鞋往客厅里看了一眼，确认他妈妈没在客厅，然后冲俞安招了一下手。
"上去说，我房间在二楼。"
楼梯是原木色的，踩上去几乎没声音。二楼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姜梵推开门，侧身让俞安先进。房间比俞安想象中大很多，一面墙都是书柜，但书没摆满，中间几格塞着课本和卷子，旁边几格空着。靠窗是一张双人书桌，桌面上摊着上午没做完的英语题，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支散落的笔。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坐。"姜梵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站起来，"哦对了冰箱里有饮料，我去拿。"
他转身要往外走，俞安伸手拦了一下他的手腕。"不用，刚喝完奶茶。"
"那你想——"
"坐会儿就行。"
姜梵又坐回去了，两个人在房间里沉默了两三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白。俞安站在书桌前，目光扫过姜梵的桌面，看到摊开的那套英语题旁边压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和姜梵送他的那本一模一样，但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俞安版错题本。"
俞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姜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朵瞬间红了。"那个是……我自己写的。"
"看到了。"俞安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姜梵，"字还是那么难看。"
"你——"姜梵想反驳，但看到俞安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放弃了。他往床上一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俞安你过来坐。"
俞安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姜梵侧过身来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俞安能看清姜梵锁骨上方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你刚才在街上说的那些话，"姜梵声音有点低，"回家说。现在到家了。"
俞安看着他，伸手把姜梵额前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拨到一边。指尖蹭过姜梵的眉梢，姜梵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躲。
"你想让我再说一遍？"俞安问。
"不用，我就是想跟你说——"姜梵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俞安肩膀上，然后又抬起来看他，"你说的那些，我其实也想过。比你早得多。"
"多早。"
"你第一次给我讲电磁感应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就在想。"姜梵的脸红着，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你坐我旁边，肩膀碰着我肩膀，我在那儿写题脑子里全是乱的。回去我就想，这人怎么这样。"
俞安的拇指还停在姜梵额角，闻言动了一下，顺着他的眉骨轻轻划到太阳穴。"我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那样很过分吗。"姜梵抓住他那只手，握住了，手心贴着俞安的指背，"坐那么近，讲话的时候侧着脸看我，你自己都不知道你那样有多那个。"
俞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知道。"
姜梵一愣。
"我知道我坐得近，"俞安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脸红。我知道你写题的时候会偷看我。我知道你在草稿纸边上写我外号。我都知道。"
姜梵攥着他手指的力道紧了一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那你——"
"所以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俞安反手扣住他的手指，"都不是临时想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纱帘吹鼓起来又落下去。姜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点鼻音："你真能憋。"
"怕吓到你。"俞安说。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声开门响。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小梵？你在家？"
姜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撞到俞安额头。他压低声音朝门口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然后转头冲俞安做口型——"你坐着别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梵妈妈已经上了二楼。俞安在房间里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姜梵挡在门口，把门缝留了半人宽。
"妈你醒了？"
"醒了。"那声音温和但有种不容糊弄的清晰感，"你带人回来了？楼下多了一双鞋。"
姜梵沉默了一拍。"嗯，同学，来……来补习。"
"补习？"姜梵妈妈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哪个同学？"
"俞安。就我跟你提过的，年级第九那个。"
门外安静了两秒。俞安从床沿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门口走过去。姜梵回过头来看他，表情有点紧张，俞安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从门缝里探出去。
姜梵妈妈站在走廊里，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穿一件素色衬衫，身形清瘦。她的目光从俞安脸上扫过去，从眉毛到下巴，仔细但不出格，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阿姨好。"俞安说，站得挺直，"我叫俞安。"
"俞安。"姜梵妈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确认的成分，"姜梵上周说有个同学帮他补数学物理，就是你吧。"
"嗯，我们暑假在图书馆自习。"
她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姜梵身上。姜梵下意识站直了一点，俞安注意到他背都绷紧了。
"同学来家里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说，语气平静，但姜梵听得出里面的意思，"下来喝茶吧，冰箱里有水果，别在房间里闷着。"
"妈我们——"
"下来。"她看了姜梵一眼，那一眼不凶，但姜梵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跟着她下楼。客厅里空调开着，姜梵妈妈去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泡了一壶茶。她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俞安，"她开口，"你几班的。"
"六班。"
"六班。"她重复了一遍，像在脑子里调取信息，"你们班主任是叶丹？"
"对。"
"叶老师我认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视着俞安，"你期末年级第九？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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