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早晨，姜梵是被猫踩醒的。
煤炭踩着他的胸口，两只前爪交替着按了按，像在揉一团没揉开的面。姜梵迷迷糊糊地伸手推它，猫纹丝不动，反而把脑袋凑过来闻了闻他的鼻子，胡须扫过他的上唇，痒得他偏了一下头。
他睁开眼。窗帘合着，但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通辽的冬天，初一的天总是格外干净，像一个被鞭炮声洗过的巨大的蓝白色水晶。煤炭还蹲在他胸口，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尖在他下巴上慢慢扫着。
"……俞安。"姜梵喊了一声，嗓子还带着初醒的哑。
旁边床垫动了动。俞安侧身翻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姜梵胸口上那只猫，伸手把煤炭拎起来放到自己那边，猫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卧了下来，把脸埋进俞安的肘窝里。
"它饿了。"俞安的声音比姜梵更哑，含着睡意，像被什么厚的东西裹着，"初一它得吃好的。"
"昨晚剩的饺子还有。"
"那给它热几个？"
姜梵偏头看了他一眼。俞安侧躺着，怀里抱着猫，头发乱得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弯了一点点，像在梦里还留着昨天晚上除夕的余温。
"你起还是我起。"姜梵问。
"你起。我再躺三分钟。"
姜梵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他缩了缩脚趾，披了一件外套往外走。客厅里的年味还在——墙上的春联红彤彤的，门上的福字金闪闪的，茶几上昨天没吃完的糖果和坚果还摊着，电视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电量低的小红灯在微微闪烁。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昨晚的饺子盘被保鲜膜裹着，整整齐齐地码在冷藏室中间那层。他取了六只出来，在平底锅里倒了点油，把饺子一只一只摆进去，开小火慢慢煎。油花在锅底噼啪作响，饺子的底部慢慢变成金黄色，香气从锅沿升起来，在清晨安静的厨房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站在灶台前等着。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没有温度，但亮得让人心情好。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比昨晚稀疏了许多，但还在，像一场盛大的音乐节最后几段散落的音符。
身后传来脚步声。俞安抱着煤炭走进了厨房，猫在他怀里眯着眼，前爪搭着他的肩膀。俞安走到姜梵身边站定，偏头看了看锅里正在煎着的饺子。
"六只？"
"你三只我三只。"
"你呢。"
"我三只。你三只。"姜梵偏头看了他一眼，"煤炭一只。"
"猫吃煎饺？"
"它闻闻。它要是想吃，就给它掰一小块。"
俞安没有再说话。他靠在灶台旁边，怀里抱着猫，看着姜梵拿起锅铲把煎饺翻了一面。饺子底煎得金黄焦脆，边缘微微翘着，在油光里亮晶晶的。姜梵把火关了，把六只煎饺分到两只盘子里，三只三只，然后又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小碟子，掰了半只饺子的边角放进去，蹲下来放在地板上。
煤炭从俞安怀里跳下来，走到那只小碟子前低头闻了闻。它闻了两下，又看了看姜梵，然后低下头，小心地咬了一口饺子皮，慢慢嚼了起来。
姜梵蹲在地上看着它吃了两口，然后站起来，端着两只盘子走回客厅。俞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闷的声响。沙发靠垫还带着昨晚被压过的痕迹，姜梵坐下来的时候陷进那个凹痕里，俞安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膝盖挨着膝盖。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茶几的边沿上，把两只盘子里煎饺的金黄色照得格外亮。姜梵夹了一只咬了一口，外壳焦脆，里面还是温热的，饺子馅的鲜味在舌尖上散开来。
"好吃。"他说。
"煎饺当然比煮的好吃。"
"昨晚煮的也好吃。"
俞安夹了一只煎饺，咬了一口，嚼了嚼。"嗯。今天的也好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三只煎饺。煤炭在旁边也吃完了那小半只饺子边角，正蹲在沙发脚下用前爪洗脸。阳光慢慢地从茶几边沿移到了沙发扶手上，在俞安的手臂上铺开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
"今天干什么。"姜梵把空盘子叠在一起，偏头问俞安。
"初一。"俞安想了想，"按老说法，初一不出门。"
"那就在家。"
"在家。睡觉，看电视，吃烧烤。"俞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妈昨天说的，奶豆腐等年后寄。那今天也没什么事。"
姜梵点了点头。他把两只盘子端回厨房，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他回客厅的时候俞安已经把电视打开了，正在放一个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红衣服，背景是虚拟的烟花，在说一些热闹的吉祥话。俞安靠在沙发靠垫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在摸煤炭的后背。
姜梵走回去坐下来，往俞安那边靠了靠。他的肩膀贴着俞安的肩膀，两个人的重量把沙发垫压出一个共同的凹陷。电视里的声音在客厅里流淌着，红彤彤的画面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俞安。"姜梵喊了一声。
"嗯。"
"以前初一你一个人怎么过。"
"睡到中午。煮速冻饺子。看一天电视。"俞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煤炭那时候还小，趴在我腿上睡觉。电视开到晚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姜梵没有接话。他把手从毯子底下伸过去，找到俞安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俞安的手比他热一些，干燥的，指节分明。两个人十指扣着，搭在沙发垫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电视里的节目换了一个，变成了一组杂技表演。几个穿着金色衣服的人在舞台上翻跟头，观众席的掌声在背景音里哗啦啦地响着。姜梵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但什么都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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