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和啾啾将害人真凶骷髅妖带回到天水城,那三波人还处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眼见就要打起来,头发不知被谁薅成鸡窝的东家眼尖,瞧见远处走来的玄都。
东家霎时眼泪都要飙出来,表情那叫一个动容,破声喊道:“小道长,是小道长!小道长他回来了!”
所有半妖和人族齐刷刷扭头。
“嗬……嗬哧……妖道!你去死!去死!”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兀地冒出一句怨毒的骂句。那失去儿子一家的白发老翁浑浊的双目充满红血丝,颤步朝玄都跑去,手中抓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筢。
“哎呦老伯,你冷静!”东家眼疾手快拦腰抱住老翁:“你仔细瞧瞧这小道长,哪里像吃人心的邪妖。”
所有目光注视着玄都。
啾啾没好气地瞪回去:“你们这群蠢货还认为本鸟的人是凶手啊?”
玄都解开施在骷髅妖身上的隐身诀,被五花大绑的骷髅妖现形。
“这便是在天水城作乱的骷髅妖。”玄都语气沉稳:“是它变作我的模样杀人。”
玄都取出回影镜,念法诀。
回影镜飞悬空中,镜光照住骷髅妖。镜中画面投射到众人面前。
骷髅妖如何杀掉东家的邻居,如何与北俱芦洲的群妖达成合作,如何变作玄都的模样在城中各处行凶作乱。
这些画面尽数被回影镜回溯出来,那些曾亲眼看着家人被残忍杀害的凡人再一次目睹那血腥的画面,一个个浑身发颤。
方才还对着玄都喊打喊杀的老翁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这哭声如火星吹入干草堆,霎时引燃了其他失去亲人的人,此起彼伏的嚎哭声汇成一片,叫人瞧了也不由心生怜悯。
“小道长,求你杀了它!杀了这恶妖!”
那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的妇人颤抖着放下手,瞪着玄都脚边五花大绑的骷髅妖,红肿的眼中恨意滔天。
“杀了它!道长杀了它!”
“小道长,之前是我们误会了你,我们给你赔罪给你磕头,求你一定要杀了这恶妖!”
玄都被围着,他弯腰扶住要跪拜他的老翁,嗓音温润如春水:“你们也是受邪妖所误,并非出自本心,不必心生愧疚。”
啾啾趴在玄都胸前,心说也就是本鸟的这个貌美仆人他心善,若换了本鸟,管你是不是有心出自本心,本鸟一个也不会放过。
玄都安抚完众人,收好回影镜。垂眼扫一下骷髅妖,祭出清玄剑,当着众人的面,将骷髅妖挫骨扬灰。
看着那致使他们家破人亡的恶妖在眼前丧命,大仇得报的那几个幸存者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畅快。哪怕恶妖已死,他们的家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自己孤零零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何不如自己也随他们去了。
妇人是最先平静下来的,她擦干净脸上的泪,心里有了打算,反倒不觉得难受。想到很快就能去与相公和女儿见面,她甚至隐隐面露几分欢喜。
玄都看几眼这几个心存死志的凡人,心生不忍,侧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几个修士:“几位道友,给亡者超度一事可否劳烦你们?”
那群散修心里正不得劲呢,妖没抓到还在一个比他们年纪小许多的的修士面前丢了大脸,实在烦躁。蓦地听到玄都的话,一时间都没人应声。
啾啾嫌弃地白他们几眼:“哑巴了?”
玄都沉眸:“你们若不愿也不强求。”
“怎会不愿!”
之前在山谷中第一个承认错误的道士站出来,声音洪亮。
“愿的愿的。”
“对对对,我们哪里说不愿了。”
众散修也立马顺着台阶下,你一言我一语,玄都见状,神色微缓,笑说:“有劳诸位道友。”
玄都说完,又看向那些神情悲痛的幸存者,放缓说话速度:“超度时若可以还劳烦诸位让那些亡者的魂魄再与他们的亲人见上一面,也叫他们能了却遗愿。”
那几个幸存的人怔怔望着玄都。
玄都几不可闻地叹一声,但也并未再说什么,他该做的已经都做了。
东家挤出人群,热切地望玄都:“小道长,你不与这些道长一起?”
玄都温声:“有那几位道友足矣。”
玄都说罢,离开。
……
“啾啾,飞慢些。”
乡间田埂上,一个身穿青白道袍的少年慢慢走着,午后的日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柔的金光。
这少年正是离开天水城,陪啾啾游玩的玄都。啾啾听到玄都的话,飞回来落到他肩上,低头梳理几下翅膀上的灰羽。
啾啾看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什么时候到下一个有人的地方啊?”
玄都笑:“东胜神洲不比南赡部洲的人族多,有凡人聚集的州城很少,此洲灵气极为浓郁,修仙者远胜南赡部洲。仙宗虽多,但多在仙山深处,凡人难及,啾啾若觉得慢了,我便换走为飞,如何?”
啾啾点点头,飞到玄都脑袋上,爪爪轻轻握住玄都的头发,头顶几根灰色的翎羽随风飘扬,很神气!
玄都默念飞行诀,踏至半空朝远处飞去。拂面吹来的风撩动他的发和袍摆,柔云自他身旁水一般往后流去。
玄都往东飞了一阵,啾啾瞧见下方有一村子,村里人来人往,啾啾一挥翅膀,指挥道:“我们去那里。”
玄都落到村口不远处,慢慢走过去。空气里弥漫着酒香。
啾啾落到他手上,圆乎乎的灰色小毛球抖抖翅羽,好奇看抬着个大缸朝村里走的村民。
“玄都,他们在做什么?”
“酿酒。”
啾啾嗅着空气里那股它从没有闻过的气味,豆豆眼里闪过一丝蠢蠢欲动。
啾啾问玄都:“这个叫酒的东西好吃吗?”
玄都低头看自家小鸟。
玄都语气有些犹疑:“啾啾……想吃酒?”
啾啾点头啊点头。
这个叫酒的东西闻起来还不错。
玄都:“酒的味道可比不得灵露。”
越是得不到便越好奇。
啾啾兴奋地扇扇翅膀:“要喝!”
玄都眼里氤氲笑意,带着啾啾继续往前。到了村口,玄都叫住一位年纪较轻的男村民,询问可否向他买些酒。
男村民见玄都身穿道袍,容貌十分俊逸,举止言谈温文尔雅,遂笑道:“道长有缘路过此地,若不嫌弃可到村子里瞧瞧,今日村里刚酿出些新酒,正打算送到镇上去卖呢。”
玄都道过谢,进村。
这处坐落在几座群山之间的一片平原中的村落不大,村里的土路纵横交错,茅草做顶黄土做墙的房屋稀稀落落立在路旁。
玄都的出现引起了村民们的警惕,几个男村民停在不远处,手中拿着防身的棍棒。妇人们也将跑闹的孩童叫回身边。
玄都停在原地,神色温和,一开口便仿若让人如沐春风:“偶过此地,闻得酒香,不知可否卖些新酒给贫道?”
见玄都并不像坏人,村民们才稍稍打消了戒备。一个中年汉子上前,说:“道长若要买酒,不妨同我去看看。”
玄都:“有劳。”
到了汉子家,汉子让玄都在院中稍等,他去取酒。玄都在院中,角落里有棵桃树,已经过了桃花开的时候,只有一树油亮的绿叶,在暖阳照耀下微微泛着光。
这时,中年汉子抱着个酒坛出来,手上拿着个粗陶碗。他将酒坛放到院子的木桌上,倒了一碗酒递给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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