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比徐珈想的大,她骑在马上,跟在医帐队伍里,从城门进去,街两边站满了人,有人在喊,有人在挥手,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看。
徐珈没见过这种场面,漠北的草原是空的,除了草就是天,长安是人,密密麻麻的人。
她在看那些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站在路边,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徐珈听不清,她只看见他一直在擦眼睛,擦完又擦。
一个小童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剑,喊着冠军侯,他喊得很用力。他不知道,他喊的那个人,右肩抬不起来。
旁边一个妇人带着孩子,跪在路边,朝着霍去病的马队方向合十。她拜了三下。然后她站起来,牵着孩子走了。
此刻,徐珈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史诗的局外人。
她往前看,霍去病的黑甲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回头,没有挥手,没有笑,他的背很直,直得有点僵,她看见他的手拉着缰绳,握得很紧。
这些人看到的是冠军侯,是大汉的战神,是封狼居胥的英雄,但她看到的,是一个右肩抬不起来的人,他站在万人中央,但只有她知道,霍去病撑得有多难。
小八:“宿主,您到大汉的长安了。”
徐珈没接话,她的目光从人群移开,落回前面那个黑甲的背影上,
队伍走到长街中段时,她看见另一支队伍。在街道的另一侧,远远的,隔着一整条街的人潮。旗号不同,军容同样肃穆。
有人低声议论:“大将军的部伍也到了。”
卫青。
徐珈远远看去,却看不见卫青的脸,只看见那面旗在风里翻着。她想起史书上写,漠北之战,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分道出击。战后,两人同为大司马,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骠骑将军。舅舅和外甥。
但今天入城,两队没有走在一起,一个走长街左边,一个走长街右边,中间隔了一整条街的人潮。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霍去病的背影,他在往前,没有回头。
队伍走了很久,从城门走到长街尽头,拐了两个弯,鼓声一直在响。
到了冠军侯府门口,队伍停了。
霍去病下马,他把缰绳扔给亲兵,站在府门口,也没有回头。
一个宦官从门里迎出来,深色袍子,手里捧着一卷帛书,身后跟着四个侍从,抬着两只箱子。
宦官宣旨,徐珈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她看见霍去病单膝跪下了。
他的右膝先着地。
她心里动了一下。
一个月前,他下马的时候,左腿先着地。今天,是右膝先着地。
他的右腿在恢复。
霍去病站起来,接了帛书。他偏过头,看了徐珈一眼,然后他进去了。
徐珈还坐在马上,看那块匾额。
冠军侯府。
端端正正的隶书,她见过这四个字,在历史书上,在博物馆的展板上,在论坛的帖子里,但她没见过它们刻在一块木头上,挂在一座府邸门口。
她觉得不太真实,她真的在这儿。
——
长安城比徐珈想的大,她骑在马上,跟在医帐队伍里,从城门进去,街两边站满了人,有人在喊,有人在挥手,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看。
徐珈没见过这种场面,漠北的草原是空的,除了草就是天,长安是人,密密麻麻的人。
她在看那些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站在路边,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徐珈听不清,她只看见他一直在擦眼睛,擦完又擦。
一个小童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剑,喊着冠军侯,他喊得很用力。他不知道,他喊的那个人,右肩抬不起来。
旁边一个妇人带着孩子,跪在路边,朝着霍去病的马队方向合十。她拜了三下。然后她站起来,牵着孩子走了。
此刻,徐珈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史诗的局外人。
她往前看,霍去病的黑甲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回头,没有挥手,没有笑,他的背很直,直得有点僵,她看见他的手拉着缰绳,握得很紧。
这些人看到的是冠军侯,是大汉的战神,是封狼居胥的英雄,但她看到的,是一个右肩抬不起来的人,他站在万人中央,但只有她知道,霍去病撑得有多难。
小八:“宿主,您到大汉的长安了。”
徐珈没接话,她的目光从人群移开,落回前面那个黑甲的背影上,
队伍走到长街中段时,她看见另一支队伍。在街道的另一侧,远远的,隔着一整条街的人潮。旗号不同,军容同样肃穆。
有人低声议论:“大将军的部伍也到了。”
卫青。
徐珈远远看去,却看不见卫青的脸,只看见那面旗在风里翻着。她想起史书上写,漠北之战,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分道出击。战后,两人同为大司马,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骠骑将军。舅舅和外甥。
但今天入城,两队没有走在一起,一个走长街左边,一个走长街右边,中间隔了一整条街的人潮。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霍去病的背影,他在往前,没有回头。
队伍走了很久,从城门走到长街尽头,拐了两个弯,鼓声一直在响。
到了冠军侯府门口,队伍停了。
霍去病下马,他把缰绳扔给亲兵,站在府门口,也没有回头。
一个宦官从门里迎出来,深色袍子,手里捧着一卷帛书,身后跟着四个侍从,抬着两只箱子。
宦官宣旨,徐珈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她看见霍去病单膝跪下了。
他的右膝先着地。
她心里动了一下。
一个月前,他下马的时候,左腿先着地。今天,是右膝先着地。
他的右腿在恢复。
霍去病站起来,接了帛书。他偏过头,看了徐珈一眼,然后他进去了。
徐珈还坐在马上,看那块匾额。
冠军侯府。
端端正正的隶书,她见过这四个字,在历史书上,在博物馆的展板上,在论坛的帖子里,但她没见过它们刻在一块木头上,挂在一座府邸门口。
她觉得不太真实,她真的在这儿。
——
这时候,赵破奴走过来,帮她牵住马:“恩人,到了,下来吧。”
徐珈翻身下马,发现腿有点软,她骑了太久的马,现在膝盖都是僵的。
她站稳了,揉了揉膝盖,回去之后可以跟爸妈说,她学会骑马了,一天几十里。
她妈肯定不信。
赵破奴领徐珈进去,府里很大,前院是正堂,两边是廊房,后面还有几进院子。
刚进前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迎出来。穿深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赵破奴,又看见徐珈,愣了一下。
“赵校尉,这位是?”
赵破奴:“徐女医,将军安排的,住东厢房。”
管家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快速地看了徐珈一眼,才低头,让开路:“徐姑娘,这边请。”
徐珈跟着他走,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对。
赵破奴在后面说了一句:“将军吩咐的。”
他带徐珈穿过前院,穿过一条窄廊,他一边走一边说:“这府里比军营大,但没军营热闹。您要是觉得冷清,就往药房多待,药房里有事做。”
徐珈跟在他后面,她一边走,一边在看。
前院的正堂关着门,廊房有几间开着,里面摆着兵器。她路过一扇窗户,看见里面有人,两个亲兵,正在擦刀。
他们看见她,也看见了赵破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这个府里,除了霍去病,还有谁。
她没问,她跟着管家继续走。
走到东厢房门口,管家推开院门:“徐姑娘,到了。”
徐珈没进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这是冠军侯府,她住在这里,在军中,她住药帐,没有人会说什么。但这里是长安,长安有人看,有人听,有人传。
一个女医,住进冠军侯府,传出去,会是什么。她会不会被人当成霍去病的什么人。
算了,不想了。
徐珈叫住打算离开的赵破奴。
赵破奴回头:“嗯?”
“我住这里,合适吗?”
赵破奴:“恩人,我跟您说句实话,外面肯定有人传,传您跟将军什么关系,传您是什么来路。”
“您住这儿,外面肯定有人传。传您跟将军什么关系。传您是什么来路。”
“但您要是问我合不合适——”
他挠了挠头,说:“您救了我的腿,您救了阿禾的命,您在漠北冲进伤兵帐拖人。我赵破奴不认字,不会说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您在哪儿,哪儿就是合适的。”
“长安的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将军让您住这儿,您就住着。谁要敢在您面前嚼舌头,您告诉我。”
徐珈看着他。她没有接话,她走进去了,院子不大,但胜在干净,一口水井,正屋三间,一间卧房,一间药房,一间空着。
她推开药房的门,里面有药案、草席、炭盆、油灯。
小八说:“宿主,霍去病给你准备的。”
徐珈:“……我知道。”
她走出药房,站在院子里,树在风里响,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面的方向。
她想着汉武帝赏赐的帛书,还摆在霍去病的书房里。那卷帛书上写的是什么?是封赏,是荣耀,还是更多的仗。
赵破奴在院子里喊她:“恩人,您先歇着,将军说,晚饭让人送过来。”
徐珈走出去:“他呢?”
“将军在前院,可能有军务。”
“他吃了吗?”
赵破奴被问住了,回:“……不知道。”
徐珈没接话,她在军中养成了一个习惯,霍去病每天卯时来,他每天让她看他的身体,她知道他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不吃,她知道他吃多少。
现在在长安,她还是知道,他只是换了地方,他的习惯没换,他可以不按时吃饭,但不能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徐珈看着他:“你去告诉他,让他过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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