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雪，万籁俱寂，粉雪在空中飞扬着。不过片刻，金黄色的皇宫便笼罩在漫天的雪雾之中。封决云站在雪中，才发现自己穿着单薄的绸衣，斗篷也没有。她冷得瑟瑟发抖，望着皇宫的方向，不自觉地便向前走去。正欲进门时，两位守卫拿着碗一样粗的长枪往下一横，锋利的刀刃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大胆刁民！竟敢擅闯皇宫！”
“我不是刁民，我是朝廷的官员。”
“什么官儿？！”
封决云迟疑了一会，她如今确实无官位在身，只得拱手道：“我这些年在天观府当知府，近日才任满回京，暂时还在候缺儿，想必二位大爷不认得我。”
“那你可有入宫腰牌？”
封决云打量着自己身上单薄光洁的绸衣，哪有什么腰牌？
突然，她将挂在里衣的日纹山玄玉拿了出来，道：“这是陛下给我的，可否作为入宫凭证？”
那两位守卫凑近一看，见这玉似蒙着一层雾气，也并不是什么光鲜的样式，只是道：“不认得。我们只认腰牌。”
封决云觉得自己拿着玄玉的手都冻僵了，她又颤颤巍巍地将玄玉挂了回去。
“我家丫鬟都不见了……腰牌都在他们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入宫所为何事？”
今日入宫是来做什么来着？封决云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绸衣上，立刻融化成雪水渗入到她的皮肤里。封决云想着既然皇宫去不了，那不如去风啸馆取取暖，可以回头，漫天的风雪，一条路也看不见了——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座白头宫殿。
“大人入宫所为何事？”那守卫又追问了起来。
“见陛下……”封决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陛下病重，不见外臣。”
封决云听此，心下担心得要命，就要闯入，不断喊着让她进去。封决云伸手去按住长枪，守卫只得死死挡住，那长枪的刀刃一点点割入封决云的手心，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汇聚流下，瞬间染红了地上堆积的厚雪。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驶来，马车内的人瞧见这边有喧闹声，便拉开帘子一看。车内的人连忙下了车，道：“封大人！如何在此，你的手！”
封决云见来人是董公公，便用祈求的语气说道：“董公公，请带我进宫，陛下生病了，我要前去看望。”
董公公将封决云扶上马车，没一会便到了启元宫门口，封决云急忙下了马车，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脚的，她一脚一脚踩在雪上，飞奔跑向赵恪寝殿。封决云推开门，屋内香烟缭绕，青纱帐内的床上，正躺着闭目养神的赵恪，他的腿上覆着草药。
封决云放慢了脚步，她的双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直直看着赵恪，一步一步向他走近。赵恪依旧闭着眼睛，只是突然感觉到一股掺杂着风雪和血猩味的冷冽气息将自己包围——封决云伸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陛下……我回来了。”
可赵恪迟迟没有说话，封决云放开他，又轻轻唤了几遍他的名字，他依旧没有反应。封决云觉得自己的脚太冷了，便试图伸手去摸自己的脚，这一动之间，她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帘帐，被子歪歪斜斜的，原来是自己踢了被子，脚在被子外被冻得冰凉。封决云将被子重新盖好，掀开床帘一看，窗外已经朦朦亮，春芳在小躺椅上睡得正香甜，房间内的炭火已经暗了下去。封决云躺下身体，回想起梦中的内容，一股淡淡的忧伤浮在她的心头，但又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突然，屋外传来细微的敲门声，春芳惊醒，连忙将门开了个缝，门外吉郎轻声说了些什么，语气有些急切。封决云起身，拉开了床帘，道：“怎么了？”
春芳将门关上，道：“小姐，宫里传出话来，陛下下朝后要引见在京候缺的听选官儿。”
“怎么这么突然？”
吉郎在门外大声道：“说是圣上临时起意！大伙都仓促地往宫里赶呢！不过咱们梨花巷离宫里近，定能在圣上下朝前赶到。”
封决云又想起刚刚的门，暗自道，幸好那是梦，陛下没有病重，正在上朝呢。
春芳将炭火拨亮了些，替封决云穿好官服，又替她梳洗打扮好，封决云这才在晨雾中，坐上了马车往宫里赶去。到了宫门口，门卫们核对过听选官的名单后，便将封决云放了进去，等到御书房门外等候时，紫宸殿还未下朝。没一会，在京侯缺的听选官都已到齐，凌晨的皇宫，寒冷刺骨，封决云拿着汤婆子，依旧觉得冷风通过衣服的缝隙往里钻。太阳渐渐升起，驱散了寒冷的晨雾，照在大家的脸上，众人终于感觉温暖了些。御书房内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陛下已经下朝来到了御书房，封决云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跳得巨快，几乎要蹦到嗓子眼，让她窒息了。
鸿胪寺序班走到廊下，对着各位说道：“诸位大人，可以进去了。”
封决云等人在鸿胪寺序班的引导下，踏入了御书房……众人不敢抬头直面圣上，只是低头跪下，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封决云低着头，心依旧砰砰跳着，此刻她多么庆幸，不用抬头直面赵恪的眼睛，如此低头躲着，让她觉得安全不少。
“平身。”赵恪威严的声音响起，封决云觉得自己怦怦跳的心突然停止跳动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陛下。”众人起身，封决云终于抬起了头，看到了坐在御桌后那位两年未见的人——那位不久前还在梦中拥抱的人。封决云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御书房，这里不止有赵恪，一旁还坐着王锡燚、狄阔、纪时遇等人。
最左的人出列，道：“臣邵衍，康南省人，太和二十年甲辰科进士，原任寿州府知府，恭请圣训。”
赵恪问道：“今你掣得云州府缺，那地方繁剧，你打算如何治理？”
邵衍不紧不慢地回答了赵恪的问题，赵恪听完，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依拟。”
另一人出列，道：“臣尹微，陕乌省人，太和十七年辛巳科进士，原任沅州府知府，恭请圣训。”
赵恪翻了翻她的考绩，没有问话，只是淡淡道：“此人暂且记下，原缺另授他人，待有要紧缺再用。”
封决云前面的人全部奏答完毕，她往前踏了一步，跪下，道：“臣封决云，琼华省人，元熙二年癸丑科状元，原任天观府知府，恭请圣训。”
“请起。”赵恪的声音中听不出一点儿情绪，只是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封决云身上。
封决云起身，等候赵恪的提问，但是赵恪迟迟没有发话，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一种略微尴尬的气氛当中。突然，赵恪翻了翻吏部给他的揭帖，道：“吏部给了朕两个选择，一个是太常寺少卿，另外一个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恪说罢，扫了一眼王锡燚等人继续道，“封大人，你意下如何？”
“回陛下，太常之任，敬奉祭祀、定礼仪法度，乃是国之根本，臣心中自知其重。只是臣闻用人如器，各取所长。臣多年牧守外府，浸心于民事，所长在察民情、修水利，恐怕难以胜任太常寺。无论何职，臣但听陛下圣训。”
“你小字奉仪，岂不是更适合太常寺吗？”赵恪继续道。
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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