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琦丢下这句,没等寒贵坤请他吃茶,人就走得已经只剩一个影子。
寒贵坤纳罕:“什么驿站?”
寒栀道:“是我们昨夜遇到的事。”她三两句讲了昨夜的遭遇,也解释了她一大早回家的缘故。
寒贵坤:“原来如此,虽是驿站不道义,但官府退钱,倒是头一回。”
寒循整日在岭南书院读书,今日才知道广安的新上任的知府是符聿,他神色激动:“爹,这不奇怪,符探花肯定和别的官不一样。”
天下符聿传闻最多的地方,除了京师就是各地书院,对读书人来说,若能得这位探花郎指点两句,比什么都受用。
寒贵坤问寒栀:“当时在驿站还有哪些人家?”
寒栀:“没打过照面。”
岭南商贸远不如晋、徽、浙东繁盛,这块地就这么大,商贾人家都是相互认识的。只不过寒栀一路低调,更没料到今日这一出,自是不清楚一同歇脚的人家有谁。
寒贵坤也反应过来了:“事情虽怪,但也难得,如今各家都想和这位新上任的符老爷拉拢关系……”
他招呼管事杨大,吩咐:“杨大,你现在就带几个家丁去外面打听,看看还有哪家要去衙门领钱。”
他一忙起来不分时候,赵莲双命人上菜,让寒栀姐弟俩先吃饭。
寒栀已垫过肚子,饭用得不多,搁着筷子听寒循讲着岭南书院的趣事,她的心神也渐渐松弛。
赵莲双发觉她涌上倦意,道:“你一夜没睡,先去歇着吧。”
寒循:“是啊,阿姊你都瘦了,快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还有好多话说。”
寒贵坤百忙之中,没忘了又叮嘱她一句:“去拜会你二叔和奶奶,一年多没见了,要尊长。”
寒栀:“好。”
寒家除了寒贵坤这一房,还有二老爷寒华锦,两家人平分一个大宅院,也平分这一摊香料生意。
奶奶周氏住在大房这边,寒栀过去时,老人家也才起来,刚要打发人来看看前堂有什么事。
见着大孙女,周氏捏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许多,有关心:“好孩子,你一个人在京师不容易,瘦了,在家多吃点。”
也有敦促:“要是姑爷来了,你千万不要耍性子,这门婚事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咱就只是拿捏他……”
寒栀浅笑着听她唠叨完。
应付过了老人家,寒栀绕道去二叔院子,时候尚早,二叔一家人向来晚起,果然此时都在睡着,寒栀自然没等,穿行一道走廊,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院子。
院子不算大,一间正房,两间耳房,秀气通透。
寒栀环顾一圈,和她出嫁前没什么变化,书架上纤尘不染,她随手翻开一本《香谱》,纸张泛黄,有她从前稚嫩的笔迹。
芳尘和伴月回到熟悉的地方,都松口气,捋起袖子就要收拾行囊。
寒栀赶人:“咱们家不兴‘干不完的活,睡不够的觉’,都去睡吧。”
芳尘和伴月笑着应是。
朝阳升起,院子里一派静谧,寒栀抱着冰凉舒服的竹夫人,嗅着床铺间淡淡香味,一时无梦。
这一觉睡得比她想象的深,要不是怕晚上睡不着,她能睡到天黑去。
傍晚,因寒栀归家,寒家堂屋内治了一桌团圆饭。
铁力木镂空雕花圆桌的主座是祖母周氏的,周氏左手边坐着二叔寒华锦,右手边是二婶朱喜儿和二房老三。
寒贵坤在寒华锦后面坐下,才轮到赵莲双、寒栀、寒循落座。
至于寒二叔家的三个孩子,老大老二在东江书院读书,东江书院路途遥远,二者没赶得及回来。
老三是个女孩儿,今年才十岁,她乖巧地叫了寒栀二姐,叫寒循四哥。
二叔寒华锦比寒贵坤小十岁,兄弟二人年纪差得远,又因早年丧父,寒贵坤长兄如父,待寒华锦很是亲厚。
寒华锦对寒栀说:“我听大哥说你嫁妆都安排好了,不然我都要差人去京师,给你把嫁妆护送回来咯!”
二婶朱喜儿比寒华锦大三岁,生得富态模样,她腕间戴着一只金镶宝石镯,装着显摆的心,把袖子高高捋着。
要说话时,她的手也摇来摆去的,说:“哪成啊,栀姐儿可是侯府二少奶奶,嫁妆是咱们能碰的么?”
寒循说:“二婶,那你见了侯府二少奶奶怎么不行礼?”
朱喜儿一顿:“你这孩子。”
寒贵坤敲敲桌子,训斥寒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小辈摆谱,就算是你姐是皇后娘娘,你二叔二婶也是长辈。”
周氏也适时开口:“行啦,阿循你不要置气,吃饭吧。”
寒栀笑了一下:“是,吃饭吧。”
寒循斜了姐姐一眼,小声说:“你还笑。”
寒栀总不好告诉弟弟,她发现二婶戴着的金镯子是假的,看来自己在京师这一年也不是没收获,目光练得老辣了。
开席后倒也没什么龃龉,家里没食不言的规矩,只是大部分时候是二叔一家在说,寒贵坤、周氏应和。
饭后,堂屋里人还没散时,出去打听消息的杨大回来了。
杨大说:“老爷,借宿驿站的除了咱们家,还有油铺的王家、车马行的董家……”又列举了几家,“大家说一起去衙门拜会新任的官老爷,衙门那边也应允了,日子定在二十日。”
寒华锦打着扇子:“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不用费尽心思就能面见新官,别的商户都羡慕不来。
寒贵坤自也是同意的。
只是不巧,二十日寒家有一批从西域来的香料,寒贵坤不放心,得亲自验收,抽不出空。
寒贵坤就问寒栀:“你要不要去衙门?你二叔还保管着你的对牌。”
寒华锦一听“对牌”,面色微变,给朱喜儿飞了个眼神。
寒栀只做没察觉般,道:“我在家也是闲着,我去吧。”
岭南的男女规矩没有京师那么重,别说寒栀已经出嫁,就是她未出嫁时,她也帮家里料理生意,为人处事已见稳妥。
再说寒栀还见过新知府,寒贵坤自然下意识让她去。
寒循说:“到时候我就回书院,要辛苦阿姊了。”
寒栀:“没事,你好好读书。”
赵莲双说:“阿蝉,你明天来我这儿,我给你做身新衣裳。”
这事就要定下来时,朱喜儿低头摆弄着手上的金镯子,突然说:“老知府在时,都是华锦和衙门走动。”
寒栀吃茶的动作停住,微微抬眉。
周氏也说:“是啊,栀姐儿是大家妇,抛头露面的事给亲家知道了,怕是要不好。”
赵莲双:“老王家也是新妇去,想来是无妨的。”
寒贵坤却听出了母亲和弟弟的话外话,毫不犹豫道:“华锦要去?那就华锦去吧,你以前和官府往来多,是该你去的。”
寒华锦连连摆扇:“不成啊,给人知道,以为我同侄女抢活呢!”
寒贵坤叫寒栀:“快请你二叔代你去。”小辈亲自请,寒华锦面上就过得去了。
寒循刚要开口反驳,倒是被寒栀拦了一下,她道:“这次就请二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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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前堂,寒循大步走在前面,气嘟嘟的。
寒栀笑着问:“你是气我把机会让出去么?”
寒循:“当然!谁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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