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抱着膝的手垂落,慌张地撑着身子起来。
慕允见她吃力,伸手隔着外袍将她扶了起来。
沅娘双腿痹滞,只能将整个人的重量放在慕允的身上,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
待看清晰眼前所见,顿时双目圆瞪,那群受了刺激的平奴嘶吼着用脑袋和手肘撞击年久失修的牢槛。
各个暗室之间都是相通的,仅仅只用一扇铁门和数道牢槛隔开,和牢狱如出一辙,只是相对而言,每间暗室的空间小了很多,只能容纳两三人。
如此狭窄的环境中,若是让那群平奴冲了进来,对沅娘和慕允发起攻势,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沅娘此时真的很想丢了所谓的规矩体统,狠狠地唾骂几句,为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可最终还是骂不出口,她想着若是可以留口气回灵泽境,一定要和修术师父讲讲,多加一门用来纾解情绪的骂人话术之类的课程,也不至于现下哀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转头看向同样神情担忧的慕允,她左手手臂被他用力拘谨地端着,沅娘看着同样毫无术法无能为力的沦落人,又看看摇摇欲醉的牢槛,居然萌生了一种平静的错觉,她同慕允讲述自己临死前最后的悼念:“我竟然有些后悔没有在望泽台上丢了性命。”
慕允以为自己恍惚了,诧异道:“果真,瞧瞧小娘子这病不好好养着,脑袋都不清醒了,净说些胡话。”
沅娘轻叹道,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到底是谁救的我?既然救了,为何不把我扔到舒坦些的地方?我宁愿做苦役、干杂活,能有个谋生的活儿就好,不管多难多累,我都成。我也不是不能吃苦,从小到大,父母师长百般严苛,我都挺过,唯独害怕这些吓唬人的手段。麻利些不好吗,非要这样一刀刀地来磋磨人?”
沅娘喃喃道:“这下怎么办?不知道贺安和阿因在哪里?是不是也……”
慕允端详着那群平奴的样貌,额前青筋突起,瞳色血红,眼中无神,手上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应该是中毒了。
眼前所见的十几个平奴里面没有贺安和阿因,他们应该在其他的地方,又或许没有中毒。
慕允祈求着后者。
他从药包中拿出一根细小的银针,对着那紧紧攥在围栏木杆上充血的手指飞去,针尖扎入,取一颗鲜血后那银针又飞快地回到慕允手中。
他看着针尖上存留着一颗血珠,此血非红色,泛着不自然的青紫,与皮肤上的颜色如出一辙,他断言道:“中了迷香。此香为离息香,只需吸入肺腑十几秒,便会使人失去神智,被制香人所操控,只有服下解药,才可使魂魄归体。”
“我们为何没有中毒?”沅娘不解,“中此毒会有什么症状?”
慕允沉声道:“会变得暴躁不能遏制,中毒加深会使神智失控,最后沦为傀儡。”
“脾气暴躁……”沅娘喃喃着,眼睛蓦地露出恍然的神色,拍案定棺,“原来如此,我前面便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受控制,说出来的话十分的刻薄,不像我平时那样,定是中毒的缘故。只是为何我如今还有神智呢?我一直都与平奴呆在一处啊?”
慕允很快想起医术上的内容,解释说:“是我身上水蕴花的味道,此香压制着毒气在我们体内蔓延。”
沅娘赞同点头,脱口而出:“前面你抱我的时候,我确实在你身上闻到一股十分清冽的味道,我当时便猜出来是水蕴花了。此花香温润质朴,云境之人多用此来安神定悸。”
说罢,沅娘突然想到了什么,担忧问:“你……你是那心悸的毛病又复发了吗?”
听到几个敏感的字眼,慕允有些心虚垂眸,思考了几瞬后简洁应道:“水蕴花可以缓解此毒在我们体内的扩散,可是我身上只有一株,还已经被我化成凝露,放入瓷瓶。但不是缓解我的心悸,而是,我,我是用来消除身上的血腥味。”
他不想欺瞒沅娘,找了借口隐瞒自己心悸的事实。
沅娘放下心来,打趣道:“你也太讲究了。”
水蕴花生长在极寒之地,多少年多少力才能采摘几株,他不用来入名贵药材,竟做了花露,用来祛味。不过沅娘自小也是用尽奇珍药材,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人没有法子出去,也没有路可以逃跑。周围都已封死,除了一个极小的用作通风的窗户,不过堪堪只能容纳静芳这么大的物件过去。
瞧见眼前的人激动到啃咬着木栏,已经断裂了好几根,沅娘转头问慕允身上的水蕴花可够用。
慕允应着:“不够用,而且他们都中毒颇深,此花只有在中毒初期才可以相抗。”
“既如此,我们就等死吧,我要坐下来歇歇。”
沅娘已经全然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了。
她只当是北君山已经中了邪,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祸乱相寻,不是自己一个毫无术法的人能够解决了,还是需要找卜算道士前来驱邪避崇。
估计是神主都不愿看她活下去,非要一个个死法试过去,看自己中意哪一种。
慕允听着她越说越奇怪的胡话,左右焦急,见她走得一瘸一拐,小跑上前,小心地扶着她靠回了墙上,他翻开药包拿出那瓶花露,眯着一只眼睛往里面一探,没有多少了,只剩下小半瓶。
沅娘一副释然的神色,只是单纯好奇地开口问:“可够用?”
慕允言之凿凿:“完全不够。”
她点头,接着又转头看看那一根根掉落的木栏,甚至已经有平奴伸进来半个身子了。
外面同样是一片混乱,一群平奴相互殴打起来,发出刺耳的惨叫。
沅娘不敢听,她感觉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拿着一把刀往心头上剜。
她不喜欢,很不喜欢这样凄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产生同情怜悯的感觉,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她撑着地要起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咔嚓”一声,牢槛轰然断裂,那群平奴推搡着冲了进来,还没等沅娘和慕允反应过来,身后哗喇喇地涌上来一群官差,手持统一配备的清曜剑,将一众平奴包括慕允和沅娘团团围住。
剑身闪着银光,释放着凛人的灵力,将众人逼退。
方才还是不断斗殴的平奴瞬间安定了下来,沅娘疑惑,往后看,见山主慕容文背手踏步而来,手中拿着一朵离息花,他高调宣告:“北君山一众平奴因中毒导致神智失控,恶意重伤他人,本官受慕容将军之令,将其收押待审。”
“来人!给我通通拿下。”
闻言,沅娘摇摇晃晃地撑着慕允的手往前踏了半步,看着嘴角含笑的慕容文,心中一股愤怒之情涌上:“中毒的是他们,他们才是受害者,为何……”
慕容文勾着阴恻的笑,轻飘飘地看了眼沅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还不快动手,将这群失了神智的平奴压下去!”
持剑的手下将铁铐扣于众人手腕,平奴虽停止缠斗,但却觉得束缚难忍,竭力挣掣,可于事无补,手腕处被磨得鲜血淋淋。
沅娘推开要给她上铐的侍卫,猛地一脚踢到他的膝盖上,侍卫吃痛,半跪在地,她冲向慕容文,质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慕容文笑着摸了摸卷曲的胡子,笑说:“待会儿姑娘就知道了,给我带走。”
一众侍卫上前压着沅娘,她难以敌众,被扣上了带着锈味的铁铐。
身后的慕允被侍卫扣押往前走,却没有和其他平奴往一个方向,他急忙问:“为何我不同平奴们一起过去?”
押送他的侍卫答:“慕容将军单独传唤,小人奉命行事。”
“可是,可是……”慕允频频回头张望,却挣脱不了周围三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的包围,他心急如焚,渐渐地,已看不清那群平奴的背影。
被羁押着的众平奴失了神智地往前走,途径一条密不透风的小道,狭窄、逼仄,平奴们摩肩接踵,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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