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部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秋天的夜色总是来得很快，夕阳的赤红和夜色的苍蓝在天际相遇，交汇处呈现出一片幽紫。
月见里又仰靠在看台上，欣赏着这难得的景色。
据说五条悟的术式顺转「苍」和术式反转「赫」碰撞在一起，就会生成最强的虚式「茈」，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样壮丽的景象。
以天空作比也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真诱人啊。
而且他还有六眼。
「天赋有时候真是让人气馁。」
月见里心里发出真诚的感叹。
如果刚离开的日下部听到，估计要拿着太刀追着她绕着操场跑几圈了。
对此毫无自觉地月见里，忽然转头问旁边的人：“六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世界是什么样子？”
五条悟随手将空掉的可乐罐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脸上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六眼是辅助咒力操作的工具，如果让他说咒力的流动、性质、强弱，他倒是能精确地描述出来。
但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去观察过这些。
他拿下墨镜，夜色中的世界毫无障碍地呈现在他眼中。
他能清楚地看到训练场最远处那个角落里，从地上拱出来的一片青草；能看到草叶的脉络、上面正在汇集的露水、慢慢被露水压弯的草茎、草叶下小小的花苞。
他哼笑了一声。
月见里问：“看到什么了？”
“那里有一颗草，快开花了。”
“这个时节吗？什么花？”
“我怎么认识。”
“过去看看。”
两个人蹲在四下无人的角落，围着一颗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小草。两人任意换一个动作带动的气流，就能让草叶颤颤巍巍晃动几下。
五条悟指尖上凝聚的「苍」，在两人脸上映出幽蓝的光。
借着光，月见里神色严肃地盯着小草的叶子，仿佛下一秒它的叶子上会自动长出名字。
过了半分钟，五条悟不耐烦了，嘲道：“看出来么？”
“嗯。”月见里肯定道：“狗尾巴草。”
“千酱。”
“在。”
五条悟将「苍」递到她眼皮底下，肃声问：“你是不是只能说出这一种草的名字”
月见里神色坦然：“是呢，真幸运。”
“我也只认识一种能叫上来名字的草本植物，你猜猜是什么？”
“……”
“骗子。”
五条悟停下了「苍」，两人重新被夜色包围。
秋天的夜是很安静的。
筵山上的秋夜尤其安静，只有虫鸟偶尔发出的声响。
“你怎么想的？”
五条悟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响起。
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月见里又闻到了「苍」留下的冰雪气息。
她垂下眼，指尖拂了拂那棵不知名植物的叶子，笑道：“日下部前辈帮我这么多，我没有理由拒绝。”
队长说过，好孩子要学会感恩。
第一次养孩子的人，一边对她说“别整天想着报答我们，队里又不缺你那点儿积分”；一边又真的怕她成为一个任务机器，教她爱、宽容、责任。
“千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时候的五条悟语调冷静、锋利，比起学生身份，他现在的样子更贴近五条家少家主的身份。
月见里说：“意味着我会卷入咒术界最大的漩涡，除非将漩涡平息，否则永远无法脱身。”
五条悟补充道：“还有死掉。”
月见里：“……”
果然跟五条悟相处久了，见色起意的“意”很快就会变成杀意的“意”。
明明他就算好了自己会答应，这会儿在这戳着她的神经玩儿。
她才不信那个以家人为先的日下部学长，会说出全力支持她的这种约定。她一个人能帮日下部解除束缚，却不能让日下部拥有对抗新阴流的力量。
不过是看到她背后有五条家罢了。
……有五条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头，月见里先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别人看到她会联想到五条家，竟然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得不对。
因为将近一个月的形影不离？
不，因为五条悟的态度。
又被保护了。
月见里将指尖包裹进掌心，平静道：“那就只能在我死掉之前，让那些想要我命的人，都先去死一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种打破温和表面的话。
是与五条悟嚣张不同的，另一种暗涌着的傲慢。
“哈哈哈哈！”
雪松林间归巢的鸟类被这个肆意的笑声吓到，一只只从枝头飞出，盘旋着俯瞰这两个奇怪的人类。
月见里不理他，站起身拍拍制服裙上的褶皱，径直走回看台，取她的书包。
两个跨步走到她前面的五条悟揉揉白发，懒声说：“啊~好饿~”
这个时间，来不及和管理员说准备晚饭了。
月见里跟在他身后往宿舍方向走着，也不由抬手摸了摸肚子。
咒力消耗确实容易饿，下次下山任务的时候，得带一些小零食回来备着。
不过，五条悟也会在宿舍堆满零食吗？
他一拉开衣柜门，大包小包的零食从柜子里面涌出来将他淹没……月见里拳头抵住了唇角，轻咳了声。
以前猫猫在她手里挣扎着向别人求救的模样就很可爱。
五条悟敏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头发，他果断又转了回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月见里看着跟自己方向相反的人，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五条悟双手插兜，慢悠悠迈着步子，等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勾了勾唇角。
—
去夜蛾家蹭饭的路上，月见里不紧不慢地走在五条悟身边。
颇有点儿狐假虎威的意思。
蹭饭这种事，她做起来多少有点负担，但五条悟就不一样了。
他大摇大摆站在夜蛾家门口，不带一秒犹豫按下门铃，完了还要嫌弃胖达的小短腿走过来给他开门慢了。
本来不喜欢月见里的胖达，这会儿趴在她肩头，在她的制服上抽抽搭搭地蹭着眼泪。
到了客厅，月见里把他放在沙发上，又耐心地看着受了天大委屈一样的幼崽，等他哭完。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哭有点丢人，胖达很快就停了下来，用毛茸茸的小胖手擦擦眼睛，嘴里还嘟囔道：“熊猫也是会哭的嘛……”
月见里笑着点点头，让幼崽感受到她对这句话的认同，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如果只是被五条悟笑话了，怎么会伤心成这样呢？
连周身的咒力都是雾蒙蒙的。
“谁来过了？”
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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