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平躺在不大的床上,几乎是肩挤着肩,谁也没睡,睁着眼看一片漆黑的屋顶,他们都知道对方没睡着,却没人开口。
季铮微微偏头,静谧的月光从纸窗照进来,他能看到身边人的侧颜。
鼻梁高挺,眼睛紧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人还没睡着。
没了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这个人看起来温和多了。
陆观潮皮肤不算白,倒也不黑,很健康的颜色。
不是平民干活倒熟练,沉默寡言但小脾气不少,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季铮收留了他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多多少少称得上一句关系不错。
可他一点也不了解陆观潮,只知道人的名字。
季铮想着,心里弥漫起一股很不爽的情绪。
他自觉坦诚相见,连珍贵的曲辕犁图纸都大方给出去,一点也不怕惹祸上身。
陆观潮却一直有所收敛。
季铮才不信狗屁失忆,他只是看着呆,又不是真傻。
失忆这种毫不科学的说辞,能骗的过没有医疗知识的古代人,可骗不过他。
他捡到陆观潮的时候早确认过了,男人全头全尾,身上的伤并不重。
失忆?
是以为他智商堪忧胡诌的吧。
季铮恨很瞪了陆观潮一眼,不满道,“陆观潮。”
寂静几秒,陆观潮开口,“我在。”
“你为什么……”季铮没说完就止住了声音。
一来他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早发现了却到现在在质问,二来一开始就是奔着白嫖陆观潮力气的打算去的,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于是季铮闭了嘴。
陆观潮等了一会,没听到季铮的后话,奇怪的睁开眼侧身看向他,“你要说什么。”
他敏锐远超常人,早发现季铮在偷看了,想看看这家伙要搞什么名堂,最后得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顿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主动问了。
“没什么。”季铮有点心虚,抬眼再次盯着屋顶,心虚道,“就叫叫你……”
直觉告诉陆观潮肯定不是这句话,他欲要继续问,只听季铮“嗯!?”了一声弹坐起身。
陆观潮一脸懵,跟着做起来,“你叫唤什么?”
“我草了,屋顶漏雨!”
“什么?”
“滴我眼里了!”
“……”
最后把那句质问的话还是没有问出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大盆,用以接雨水,尽显拥挤,即使面对面,也看不到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观潮沉默半晌,看着季铮忽的问道,“你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季铮顿觉尴尬,缓缓背过身,“你就当没听见。”
陆观潮仍不罢休,张了张嘴还要再问,又听季铮打着哈欠道,“睡了。”
满心疑虑被堵了个结实,陆观潮没做声背过身去。
【镇南候府】
“侯爷。”侍卫停在门口一行礼,“有人求见。”
镇南候才从营里回来,一身甲胄还没来得及卸下,连口水都没喝上便听见侍卫通传,登时没什么好气。
本以为又是江南道一带攀附权势的小人,心底烦不胜烦,正要斥责侍卫将人都送走时,又传来侍卫慌里慌张的声音,“是,是……”
他左右看看,小心翼翼的凑近镇南候,“来人说,是珏王殿下的人……”
“殿下!?”镇南候面上一喜,疾走了两步,“快快请人进来。”
没过一会,赵年风尘仆仆而至,大抵是马不停蹄的赶来,没肯休息分毫,那外衣抖一抖还能掉下来尘土
他咳了一声,打眼瞧见镇南候就要跪下行大礼,“侯爷!”
镇南候忙制止,“好赵年,瞧见你我便放心了,殿下如何了?”
“侯爷安心。”赵年道,“殿下藏身之地暂时安全,但一直躲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殿下叫我来告知您,说您有办法。”
镇南候点点头,“我若连那年轻帝王也无法奈何,倒不必自称一句镇南候了。”
他这话是在大胆,饶是屋内无外人,也还是吓得赵年一颤,这天下怕只有镇南候敢这般大放厥词了。
镇南候出身前朝开国元勋独孙,说句逾矩的,那可是有与先帝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谊,当今帝王要称呼一声亚父的,要不是年纪大了,陈年伤难治,也不会退居江南。
钦赐玉牌令其自由出入皇宫,教导皇子武艺,可惜帝王陆泽身子太弱,于武学上无能,并没有多少成绩,一日陆泽心血来潮请陆观潮来观看,也正是因此,久居冷宫的陆观潮才有幸被挖掘。
赵年少时受家族排挤,被选为陆观潮伴读,两人相伴长大,后又跟随上战场,受封官职,情谊深厚。
起初他也是感恩陆泽的,若不是陆泽搭错筋非要陆观潮来看,不得在冷宫蹉跎一生,立冠后草草取下封号打发走,定不会有今日造化。
而现在想来,陆泽哪里是好心,分明是少年心高气傲,故意在陆观潮面前炫耀罢了。
恐怕人人称赞贤德的帝王,底下厌陆观潮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早知如此,陆观潮接旨回大都时,他该拼命拦着。
听到镇南候打包票,赵年松了口气,腿一弯险些当场瘫倒,被镇南候一把扶起才重新站住。
“谢侯爷。”赵年道,“我日夜奔波,生怕迟了殿下再度遇险,见到侯爷终于敢放下心了。”
镇南候应下,吩咐人安排赵年,又问,“你家殿下在何处?”
赵年回忆着答道,“子瘦山一户生员家中。”
赵年走后,一直沉默的副将开口,“侯爷,您当如何?”
镇南候沉吟须臾,拍了拍副将的肩膀,“江南靠给你了,圣上留有后招,我独自前往,以免打草惊蛇。”
他叹了口气,有几分惆怅,“圣上眼里容不得沙子,是臣子之福,也是祸。”
副将没敢多问,别说煞星了,这世上大抵也就镇南候不怕那煞星了,珏王名号传出去,谁不闻之色变?
一个晴天,院中晒着陆观潮的被褥,烈阳投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季铮扛着锄头回家,抬眼瞧见在屋顶忙碌的陆观潮,讪笑着打了声招呼。
按照他的了解,陆观潮是不会理他的。
果不其然,陆观潮置若罔闻,连头也不舍得抬。
季铮放下锄头,冷不丁听见陆观潮的声音,“你回来了?”
语气依旧毫无起伏,不掺带一丝感情,要不是已经习惯了,他会以为是干了亏心事被鬼找上门了。
他再抬眼,正巧和陆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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