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营帐中,寨中几个当家的神情凝重,盯着桌上地图,落针可闻。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坐在首领位上的男人心道不妙,紧张的看过去。
一个粗布短衫的矮小男人连滚带爬的奔进帐内,满眼惊慌,他跑的太快岔了气,张着嘴喘息说不出一句话。
气氛愈发焦灼,首领几步下座,一把抓起男人衣领,怒吼道,“快说!”
男人对上首领愤怒的面孔,瑟缩了一下,当下更加恐惧,“是……头!水龙寨已经被县令灭了,有人看到他们往我们寨子来了,我们快跑吧!”
“妈的。”首领低骂了一声,心念飘忽,也拿不准主意了。
身后二当家慌了神,追上来劝道,“是啊头,咱们退一步保住性命再说,据说县令大人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前几日火凤寨全寨上下两百口人三天就被打下了。”
首领闻言,退堂鼓敲的更响。
两个月前,县令发布一则告示,宣布剿匪。
当时他在干什么?和其他寨子的头领把酒言欢,笑骂这新县令不自量力,他们在这陇县安营扎寨数十年,本家都是几代人选中的,可不是这小娃娃能找到的。
没承想,这县令不仅知道他们的位置,还一不做二不休,不消几日,手段干净利索的解决了几个主动挑衅的寨子。
据说,新县令功夫不浅,一把弓箭用的出神入化,能百米外取首级。
身边更是武功高强的壮士随行,饶是前几个寨子再怎样努力都近不了身。
这新县令势头太猛,步步紧逼,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陇县包括陇县方圆百里之内的寨子尽数剿灭,像一把熊熊大火似的烧过,烧了个干净。
如今水龙寨也被攻下了,陇县境内,劲只剩了他们这一个,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寨子还幸免了。
这下,他是真的怕了。
就当首领要咬牙下令全寨逃跑时,三当家开口道,“头,还没到投降的地步。”
二当家不高兴道,“水龙寨离我们不过两天的路程,县令攻下水龙寨,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首领也看向二当家,期待他能说出什么话。
“这是一人今日一早送给我的。”三当家取出一封信件,神秘兮兮的问道,“头猜猜,这是谁给的。”
首领来了兴趣,追问道,“是谁?”
三当家不急着回答,只道,“你们就不好奇,这县令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几人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继续等待三当家下言。
顿了顿,三当家接着说,“可记得龙湖寨的祝墨祝寨主,他被那前寨主算计落到县令手里了。”
首领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这是祝墨的信?”
“正是。”三当家展开信,待看清信上内容,三人皆是眼光一闪。
未尝不可一战。
首领阴恻恻的笑了笑,新县令不过是个小年轻,对付他们几个蠢货还能行,对付他?还差得远呢。
三月天,梨花香味扑鼻,整座山头远远望去花红柳绿,美不胜收。
少年一身青衫,骑马在最前面,背挂弓箭,披了件薄斗篷,海东青威风的立在肩头。
威风吹过,青衫随风鼓动,身后隐隐闻到人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田观雪摘了几支雪白的梨花,看着不远前的身影,夹马追上,“大人。”
季铮转头,就见田观雪笑得一脸不值钱,将花捧到他面前,“这花甚配您,属下采来送您。”
“你啊,跟着我来踏青了吗?”季铮哭笑不得,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花闻了闻,“不错,确实香。”
田观雪笑道,“我这不是为大人出谋划策吗?”
季铮瞥他一眼,无奈道,“这招要是能行,有赏,要是没用,你就留在山上摘一辈子梨花吧。”
“诶呦大人啊。”田观雪嘴还不老实,“为了您高兴,就算做成了,您要让我摘多少花我都乐意。”
季铮笑骂了他几句,将花丢给陶疆,“帮我拿着。”
陶疆赶忙接住花,花枝被这么一震,雪白的花瓣纷飞,这么一看像是雪花似的。
季铮忽然想起他和陆观潮分开时,也下了雪,雪花竟和这白花瓣一样大,也不知大都的梨花开了吗。
他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抛掷脑后,现在还有的忙,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莫关源驾骂,催着一人快走,那人瞧着壮实,可走了几步扑腾一下倒下,正是祝墨。
季铮本打算直接处置祝墨,却因着他称使得大小土匪寨子位置才逃过一劫。
这两个月一直跟着季铮风餐露宿,吃又吃不好,谁有睡不安稳,怕季铮半夜砍了他,再好的身体也给熬坏了。
季铮盯着祝墨看了一会,往常这时,他会叫莫关源停下,一队人歇一歇,给祝墨喘息的空间。
而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半晌那祝墨趴在地上没听到季铮命令歇息,装模作样的哀嚎起来。
莫关源抬眼看了看季铮,没见到其有别的表情,心中了然,提起鞭子狠狠甩到祝墨背上。
这一鞭子用了十足的力气,抽的祝墨打滚的力气都没了。
莫关源早就看不惯祝墨,这厮最会看人眼色行事,两面三刀的家伙,总惹得他们善心的大人松口,每次都放过他。
如今大人不反对,莫关源挑准时候,不得狠狠给祝墨一个教训。
“你装什么装。”莫关源又一鞭子甩在地上,激起灰尘迷了祝墨的眼睛,“这才过午,半个时辰前刚刚歇息过吃了午膳,你这会累了,当我是傻子?”
祝墨暗骂,他能察觉到季铮在看他,却不敢去看,只得在腹中骂季铮假真心,好人不做到底。
“祝墨。”季铮一摊手,要了莫关源手里的鞭子。
皮质鞭子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摸上去微微发烫,他掂了掂重量,又道,“我不希望你耍那些见不得人心眼,听清楚了吗?”
祝墨心跳漏了一拍,差点以为季铮发现了他的动作,一颗心怦怦直跳,顿了顿,他讪笑道,“怎会……”
“抬头。”季铮不理他,冷声道。
祝墨被这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依言缓缓抬头。
季铮不会冷脸,曾和陆观潮待久了,这乍一换了神色,倒是有几分相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的陆观潮。
他道,“站起来。”
祝墨不受控制,下意识乖乖站起,下一秒鞭子拍在他脸上,温热的触感叫他喉间一紧。
季铮接着道,“老实点,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别让我当坏人,好不好?”
鞭子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狗啊,还是得训,才能听话。
祝墨抖着身子点了点头。
一边田观雪目光灼灼,仿佛这鞭子是打在他身上了,也抖了一抖。
见祝墨收敛起眼中一闪而过的仇恨,季铮笑了笑,收回目光,把鞭子还给莫关源。
一众人继续上路,隔了一会田观雪屁颠颠的跟上季铮,夸道,“大人,您可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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