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心以为那就是小女灵凰。”
归鸿只觉荒谬。他理解不了怎会有父母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不仅认不出，反而一错再错？
他心里止不住冷笑，想必面上也没压住表情。那矮壮的山君抬头看他一眼，就十分心虚地别过脸去。
这幅模样，与归鸿从前认识的气定神闲、沉着威严的山君完全判若两人。
山君沉岳取下斗笠，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见神使已布下结界，将嘈杂都隔绝在外，这才声音发抖地说：“神使有所不知，小女灵凰生下时情况十分危急，是一名姓张的游方道人在我家中不眠不休整整三日，才将女儿救了回来。他说小女命格特殊，又指她此生必有大劫，每年春秋冬须在观中修行，夏季阳气最盛之时方可归家。”
正是因此，沉岳与女儿灵凰聚少离多，一年见不了几面。
山君一开始心有疑惑，但妻子不曾提出异议，而女儿渐渐大了，习惯了修行，也算平安无事，他便逐渐劝自己放下心来。
上月，她终于又结束一年清修，归来时身体却大不如前，时常咳嗽，还总喘粗气。
沉岳见了心疼不已，普通仙法治不了她，人间的医生更管不上用，正焦急时，女儿却不见了。
红柳病倒了，成日哭哭啼啼，还做怪梦。沉岳大张旗鼓地四下寻找，女儿却又自己回来了。
她不仅回来了，甚至连病也好了许多，咳嗽也少了，只是变得不爱说话。
沉岳拉着女儿询问，却被红柳呵斥，说莫要吓着了孩子，更不要让她想起不好的事。
沉岳素来与夫人关系冷淡，对她又敬又怕，闻言觉得也有道理，只得作罢。
“直到神使携那位小姐上得我家门来，我才觉得不对，”沉岳双手抱拳，颤巍巍对归鸿示意，“二位贵客在我家中住下了，我想要再次找神使问清此事，可夫人却拉着我，说有事相告。”
当夜，安顿好归鸿二人后，红柳借口有事相商，拉沉岳回了后院。
谁知一回到卧房，红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妻子从未这般央求过自己，沉岳当即呆住了。
红柳簌簌落下泪来，痛陈自己的不是，说灵凰今年身体不大好，强行回家后实在无法支撑，只得又送回道观。张仙师为此正殚精竭虑，寻找药方。
她见沉岳自女儿回来前三个月就开始打扫屋子，准备礼物，实在不忍心，这才铸下大错。
“她告诉我，女儿仍在仙师的道观中。家中的灵凰乃是她掳走了镇上少女，又使了易容术，只望能解我日思夜想、盼望女儿之苦。而我知道此事的当时，就叫人将那陈绣云送回去了呀！”
归鸿只觉得全身血气上涌，怒火攻心。
他探手上前，剑身倒转，木质剑柄压紧山君粗短脖子上一根跳动的血脉，讥诮地说：“你是不是做好人做得自己都信了？陈家的女儿被人剜去了脊梁骨，固定了身体，冷冰冰地抛在泥水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挺不错？”
“还有，我那神泉中化出的女郎，被你绑去哪儿了？”
山君再次面露惊异：“我——我不知道啊！那女子在房中休息，我要她有何用？”
归鸿持剑的手一动。
沉岳忽然感到一股无形却令人窒息的神力如泰山压顶，迎面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小仙只是个守泉的，为什么突然爆发的仙力让人简直无法喘息？
归鸿声如寒冰，一字一顿道：“你真正的女儿现在何处？那道观在哪儿？——你不会还说不知道吧？”
*
灵凰大着胆子揭下墙角符咒，符阵在空间中形成的无形压力轰然散去。
说来也怪，这符阵确实强大，可破除却如此容易，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能力太强还是道士水平太差。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手：白皙、柔软，看起来与之前没有差别。既不像是能点着火，也不像与道士封禁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她身上已没有枷锁，而道士慌张退走时留下的通道仍然对她敞开。
她站起身，朝出口走去。
如果没猜错，这是某处的地下。
很快地，这里出现了分岔口。
路口石壁上嵌着一枚硕大的夜明珠，比之前房间里的更亮些。辉光映照下，左手边是一条铺了石板向上延伸的通道，而右前方则蜿蜒陡峭地汇入下方的一片浓黑，不知要往何处去了。
那之前如影随形的古怪腥气混在地道污浊的空气里，从下方传来。
灵凰的心砰砰跳，那种刚醒来时一片混沌、懒于思考的感觉又出现了，虽然气味难闻，但那条深渊般的通道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悚然一惊，眼前忽地浮现出归鸿的脸。再看时，自己的脚已经迈入下坡了。
此地着实古怪。
她不再犹豫，回身往上，向左边走去。
石板路最开始只是用碎砖铺就，凹凸不平，时有松动，但越往上走，砖块就越整齐，道路也越平整。这地道很深，灵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一扇仅半人高的雕花小门。
她贴着门听了听，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响动，便伸手推开门。
这是一间暖融融的卧房，布置得极为精巧。此时正是夏季，然而卧房里燃着暖炉，点着香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困倦的气息，间杂着极浓的草药味道。
灵凰刚欲从屏风后面闪身而出，就听见一个极细、极微弱的声音问道：“叔叔？”
——这里有人。
灵凰只得走上前去。
靠墙的床上垂着浅色纱帘，里面躺着的人正偏过头来，视线寻找来人。
灵凰掀开纱帘，对上了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只一眼，她便晓得了。
这才是山君家那位真正的“小姐”。
她比红柳所述的更加虚弱。如果不是整张脸与灵凰全然的相似，灵凰几乎要分辨不出这是另外一个自己。
她面色苍白，嘴唇发绀，露在外面的一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整个人如同一张轻飘飘的白纸，没有重量地躺在床上，锦被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视线交汇。
山君小姐眼中从惊疑到诧异再到惶恐。
最后，却是对着灵凰凄然微笑了一下。
“你……是叔叔寻来替代我的么？”
灵凰蹙起眉：“什么？”
山君小姐声音断续，说话如同刚出生的小猫，灵凰不得不蹲下。
她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表情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我以为，我、我就快要死了……叔叔会找另一个女孩，来、来替我。”
不知为什么，灵凰一见她就心生怜惜。可能是她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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