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急道:“蛇毒怎么解?”
她声音是传说中的公鸭嗓,嘶哑粗糙得厉害,难怪一直沉默不语。
她眼角下垂,神色怨毒,一把刀在沿着灵凰耳边到下颌一线不住滑动,似乎在挑选合适的下刀位置。
灵凰:“我不知道。”
司晨用刀背重重卡住她的皮肤,在她侧脸留下一道深红压痕:“你就不怕我破了你的相?”
灵凰这才疑惑地睁开眼睛,瞧着在她身边耍刀的侍女。她声音软和清亮,像是真的分不清:“我有什么可怕?害怕的不是你么?”
主母中了邪毒晕倒,司晨虽然面上作恐吓状,其实内心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被少女戳破心事,登时哑然。
她恨得牙痒,却不敢真的擅作主张将面前少女伤了。停顿片刻,只好愤恨地踢了灵凰一脚,背起红柳,带上那一碗鲜血,离开了房间。
墙角镶嵌的夜明珠幽幽发着微光。
房间里终于只剩灵凰一人,连只知道睡觉的小蛇也逃走了。
她失了血,虽不至有什么危险,但那种与人对峙的压力骤然一松,难以避免地晕眩起来。
她不知前尘、不明未来地来到此地,行动能力比思维更先恢复,混沌比迷惑更多,模糊中只想起初见时归鸿一张紧张杂着担忧的脸,不禁想:
归鸿现在在哪儿?
*
归鸿提着剑站在山君家中西厢房。
他犹记得昨晚即使在此处的走廊,也能听见一墙之隔的正厅热闹非凡。只隔一夜,这院落已荒寂得如鬼宅一般。
而灵凰的声息更不知散落在何处。
他感到罕有的挫败,再次仔细翻查。但灵凰本就孤身出现,一副无牵无挂的模样,消失得十分彻底,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在西厢房里花的时间过多,却一无所获,反倒在别院的一间宽敞卧房里,发现了一箱子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未嫁少女衣衫。从尺寸上看,应当是那位“灵凰”小姐的了。
归鸿毫不犹豫地把房间掀了个底朝天。
这间本应当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内饰十分板正,几乎没有多余物件:书桌整洁,右上角放着一方砚台,旁边纸张齐整,墨块崭新;梳妆台上放着几个小盒子,打开是一些寻常的女子妆饰物件,仅一盒胭脂被用掉了薄薄一层。只有床铺稍显凌乱,枕头略有歪斜。
归鸿没头没脑地胡掏一番,终于在床缝夹角最里处,摸出来一张皱巴巴、墨迹不清的黄色符纸。
符纸?
他捏着这张来路不明的符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闻到墨香,指尖反而隐约飘过一丝不香不臭的古怪腥味。
正思索时,余光忽见一只半大山猪从窗下慌慌张张地穿过。
他将符纸塞在怀里,隐匿行踪,追了上去。
山猪嘴里不知咬了什么,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夜大摆筵席的正厅。
归鸿脚步一闪,躲入正厅太师椅正背后的屏风后面。
只见厅里乌泱泱聚集了一帮高高矮矮、长长短短的动物,归鸿隔着屏风轻纱,看不真切。虚虚一数,各色山精水怪还真不少!
一只青蛙“呱”了一声,愤怒道:“山君昨夜叫咱们散了。今早一看,居然一家子全都不见了!”
一只猴问:“总得回来拿东西吧?”
一只狐狸骂道:“万一山君给不了工钱,咱们这人也是装不下去了。大家伙的该偷鸡的偷鸡,该抓羊的抓羊。好不容易修炼,还成天这么束手束脚,累死我也!”
他之前不知是山君府上做什么的,此时有样学样,竖起腿来,屁股一翘,扭起腰来:“我整天掐着嗓子叫‘夫人——’‘大人——’,走路都得夹着腿,真他妈不想干了!”
“就是!就是!”一只水貂尖声附和。
“要我说。”山猪吐出嘴里的东西。
群兽一见都吵嚷起来:“这是哪里来的金子!哪里来的?”
山猪用一只猪蹄牢牢按住沾着口水的金块,骄傲昂头:“沉岳老儿不会回来了,你们早点把老儿家里东西拿去分了,还能换点钱花。”
旁边骂道:“你喊我们来分东西,让我们先聚在此商量,结果你却先拿了金饼!”
又问山猪:“你怎知他就不会回来?这么大一个老宅!说扔就扔?”
山猪冷笑一声:“你们可知,老儿乃是被那毒妇骗了?”
众妖齐刷刷地长长“噫——”
山猪摁着金块,得意地转了一圈,出风头地说:“我在山君家做得年头长,有阵子好死不死,去给红柳那毒妇守门。那毒妇的秘密可是有一整箩筐。”
“不说别的,就说她那张脸。你们见过谁家女子每日化妆要两个时辰的?可红柳就要这么久。她梳妆时从不假手旁人,只有一个侍女,就是那只阴森森的老母鸡。两个人每天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这哪像仙君的夫人?”
他环视一圈,看众妖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讲八卦,这才满意续道:“沉岳老儿不是没事老往庙里跑么,有阵子经常不归家。好几次我瞧见夫人房中有人,还是个高大的男人!”
旁边妖怪都猥琐地笑起来。
一头牛不屑地说:“那也正常。山君和夫人早就不住一屋,当年山君想要孩子,夫人不肯,那会儿就不对头得很……”
他话没说完,山猪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那姘头是个道士!他那黄纸一烧,要不是我跑得快,准晕了!你道我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昨夜他召集咱们,说让我们都散了。我留了个心眼子在墙角偷听,就听见毒妇先是哭哭啼啼的哄走了山君,又变了副脸孔,却是去央求那道士救小姐。”
牛问:“道士也在这府上?又跟小姐有什么关系?小姐不是回来了么?”
山猪:“嗐!你瞧昨天前厅那状况,哪个是真小姐、哪个是假小姐,又有谁说得清?只是道士太毒,我实在不敢多留,只听他同毒妇讲,让老儿走得越远越好,就当是留他一条性命!”
众妖均是听得一愣。
这什么道人这么大的口气,听着竟像是他放过了山君似的!
山猪讲得有鼻子有眼睛,其他妖怪都不得不信,当下围着山猪问起来。
可山猪是个谨慎的,后续如何就再也没去仔细打听。妖怪们问了好一会儿,没再问出什么新的故事,就吵闹着开始分那根本没到手的赃来。
归鸿听他们夹缠不清,在屏风后面低头矮身,伸脚一踹,那屏风立时哗啦啦歪倒一片。
众妖吓了一跳,一齐瞪着空空如也的太师椅。
只见高处飘飘悠悠、不紧不慢地落下来半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边缘若隐若现的蓝色火焰正优哉游哉地一口口吞食着符纸上的黑色墨迹。
“道士!是那妖道!”
山猪经验丰富,带头哀嚎一声,金子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其他妖怪见山猪惊惧至此,更加恐慌,哄然四散。
归鸿轻轻一跃,从太师椅后面跳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大厅正中。
他二话不说,伸手捉住山猪脖子上套着的一个铜环,双手往相反方向一拉,那铜环就变成了一根长长的、柔韧的绳圈,仿若套索一般。
山猪被抓住,骤然间天旋地转,仰面倒地,眼睛吓得直颤,只看见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毫不费力地把手上铜制的绳圈弹了两下,套马索一般往正厅一角扔过去。
它自己冷不丁受制于人,嗷呜一声,晕了过去。
归鸿将拉长的铜圈当拴绳用,先套上了山猪,在脖颈处打了个活结,又轻巧地抓住了最远处跑得最快的一头牛。牛脖子上挂了个铃铛,正巧和铜圈差不多材质。
他双手一揉,那铜铃和铜圈瞬间融为一体。这条金属的绳子转眼不知怎地又拉伸了长度,多出来的一截,归鸿便依葫芦画瓢,再次向逃跑的妖怪头上套去。
这般不停地套圈、打结,遇到可取材的物件便全都揉进绳中,继续施法。不多时,归鸿手持铜绳一端,绳子上如穿烤串一般,将聚在此处的十几个妖怪全串在了一条绳上。
众妖头挨着头,脚挨着脚,脖子上被归鸿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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