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到清河,去活人医馆找天叔和药药。
那日有雨,倒很想江南的天气,药药忙着煎药,一见你抬起头:“呀!少东家你回来啦!是不是胖了?江南果然养人呢!”
你愣在那儿,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面颊。这些时日你心里藏着事,白日一路奔波,夜里睡不安稳,竟然看起来还胖了一点儿吗?
你又想起某个地方。
“也不知你是哄我还是真的。”你闻着熟悉的一屋子药味,“怎么不叫我外乡人了?”
“眼下又没外人在。”药药给小炉子扇着风,“师父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晚饭想吃什么呀?”
你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赶那么久的路,怎么能不吃饭呢?”她拍掉衣角沾上的药渣,笑吟吟看着你,“诶?你这耳坠子怎么只有半边?到医馆的时候另外半边在吗?是不是掉在哪儿了?我帮你找找?”
你摸到左侧耳垂处的银杏耳坠,冰凉的。
药药呼唤声拽回你远游的思绪,你微微偏过脸,在她担忧的目光里含含糊糊说:“……它就是只有半边的。”
药药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忙碌时嘀嘀咕咕:“样式还挺好看呢,意头也好,是哪家首饰铺会耳坠子只做半边呀?倒像是乞巧节上黑心掌柜故意将一对拆开来卖,抬高了价用来骗人的手段。”
你:“……”
还差不多歪打正着了,只是她大概不会想到,你这样从小想着要当大侠眼里心里都只有江湖的人,竟然会喜欢上谁吧。
你轻轻一笑:“会买同一对耳坠的有情人,只当从掌柜那儿买了一份长长久久的祝愿,如此说来,算不得骗人。”
“哎呀什么有不有情长不长久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晚上吃什么!”药药说,“我们烤两条鱼好不好?”
说完医馆来了人,她便又去忙了。你看着药药忙前忙后的身影,可以从中窥见她稀松平常的每一日。
那一刻你忽然明白,舍生忘死的侠客和救死扶伤的医者本就不是同道之人,一个永远向前,一个停在原地,侠客或许会卷起一阵风,吹得医者案头的书页哗啦作响,但风总会离开的。
等风停雨住,那人抬起头便会发现,目中的一切与从前并无不同,一如已经过去的每一个日夜。
你不再打扰药药:“我去钓鱼。”
你很久没有在清河的水里钓过鱼了,鱼儿一咬钩,围观的孩童便拍着手欢呼雀跃,你看着他们,不禁也笑起来,竟难得忘却了这些日子缠在心头的阴郁。
饭桌上你听天叔说了来龙去脉,得知那两个小孩如今已醒了:“那就好。”
药药:“师父还逮住一个漏网之鱼呢。”
你平静地将筷子一放:“在哪?”
“早自尽了,没问出来什么。”天叔同你说,“只知道东西他们没找到。”
这正是你想不明白的地方,绣金楼跋山涉水兴师动众的,定是来寻一个要紧物件。但你先前将竹林旧居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掉,想找到哪怕一丝关于江叔去向的线索,可惜一无所得。你在这里长大,确信家里边边角角绝无遗漏,若真有东西你怎么会不知道?
那——
天叔和药药还在痛骂绣金楼,你冷不丁冒出一句:“江叔是不是回来过?”
“为何突然这么问?”药药看着你,“少东家,江大侠那身手,就算真回来过我们也不知道呀。”
天叔点头。
你见状不再追问,看样子也不像江叔要他们瞒着你,是真不知道,晚些回竹林旧居看一眼,或许能瞧出点蛛丝马迹来。
屋里果然被翻得乱七八糟,你儿时用过的小木剑断成两截,被埋在倒塌的木架底下,像没人要的破烂。你一边找,一边将乱成一团的屋子收拾整洁。你同样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看来还是得抓个人问问。
你仔细琢磨了一阵,决定引蛇出洞,你四处传扬说自己回到清河是因为江叔给你留了东西,随后便蹲在家里守株待兔。但不知是绣金楼如今变聪明了还是谣言传得太慢,你在家蹲的要长蘑菇了,还是不见他们有动静。
你认为前者可能性并不大,无论一个人还是一群人都不可能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变得聪明过人,你决定加大谣言的传播力度,再耐心等等看。
人是不能轻易闲下来的,一旦无事可做,放不下的人和事便会一股脑涌上来。譬如此刻,你拎了酒壶坐在竹林旧居的屋顶,看着天边离散又聚合的云,脑海里却没由来的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时辰小师兄应该还在回春堂吧?
你的眼睫颤了颤。
在不在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小师兄医术精湛,往后大概不会再遇到像是你这样不省心的病人。
夕阳消散,夜色初临。
你屈起一条腿,手搭在膝头,遥遥望着夜色里层层叠叠的翠竹。
杭州也有无边无际的竹林。
……怎么又想起杭州了?你回过神,瞳孔微张,欲盖弥彰地给自己灌了口酒,低头看着被你取下来仔细放在手心的耳坠。
林间传来窸窣的动静,很轻,但你听见了。
你将银杏耳坠妥帖地戴回左耳上,随手折了几片竹叶,刀子似的甩出去,钉在高耸的竹竿上。
竹林中果然没了动静。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四下静悄悄的,只余些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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