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响起的同时,裴素已经飞快溜到门口,结果没走几步脚底升起一道光晕,下一步落地面前就是一口硕大的玉质棺材。
他站在棺材边,身前是棺材,身后是腾起的禁制,裴素知道这禁制碰上去是什么结果所以果断选择待在颤动的棺材边。
死尸的血液很快被符文吸干,棺材停止颤动,一股寒气从棺材缝里窜出,沾上一点都仿佛冷到骨髓里。
他搓着露出半截的手臂,找个寒气暂时吹不来的位置给自己回温,可不论怎么搓骨头都好似被冻住一般,冷意寒颤,竟有顺着经脉流走的趋势。
他有意调动体内的灵气驱寒,但刚刚开窍的身体又因为失血十分孱弱,根本做不到,但如果再不行动,估计等这股寒意流窜全身的时候,只剩一座冰雕在这立着了。
裴素盯着流空的符文思索,拔出匕首果断又给手臂一刀,血哗啦哗啦淌到符文上,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照着这趋势再流个一盏茶时间,不用等被冻死,也要流血流死了。
失血过多导致的晕眩让他身形不稳,但他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手臂死死按在微微发亮的符文上。
红绸似的鲜血漫过符文,禁制再次启动,棺材又开始微微震动,渗出的寒气也皆被收走。
裴素不知道维持这个动作维持了多久,只觉得四肢都冷透了,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棺材无力瘫倒在地,现在真的是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
符文的光亮愈发耀眼,隐约有红光闪烁,棺材终于停止响动,棺盖突兀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周遭禁制一震,收拢之后缓缓覆在半昏迷的裴素身上,治疗他手臂上的刀口。
裴素的脸色稍微没那么白了,不过也没好到哪去,他手脚打颤地扶住棺盖站起,一字一句读着上面的话。
“吾名阴墓,乃北洲鬼修,无名无派,修炼百余年至元婴期,在一秘境遭歹人偷袭重伤濒死。”
“吾满心怨恨,恨天道不公,恨小人当道,恨无人为继。”
“于是设此洞府寻求有缘人继承吾的衣钵,通过试炼即可获取所求。”
裴素捂嘴咳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只想开个灵窍,怎么突然就进试炼了,但容不得他多想,剩余的字脱离棺盖浮在空中,沙哑的声音凌空响起。
“试炼开启,请破解禁制。”
地上的符文飘然而起将裴素团团围住,目不暇接的文字在其中流淌,乍一看去却忽地消散,神出鬼没,抓不到一点踪迹。
裴素盘坐在地闭眼静心,等心绪平稳后再睁眼,面前的禁制仍旧光影攒动,不过其中若隐若现的文字安分不少,他一目十行看完,抬手仿若执棋,一子落于正中。
微微波纹荡起,撞上禁制四角限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次落指指尖都凝聚一点灵光,像是同人下棋一般悠闲自在,眉眼散发自信的光芒。
“乾坤定南北。”
“离坎定东西。”
最后一子落定,禁制砰地散开,点点灵光擦过裴素温软的眼尾,照亮眸底寒雪似的冷光。
系统148目瞪口呆,本来打算动用计算机搜索相关禁制内容,结果没想到裴素竟然自己解开了。
[宿主大大,你会这个?]
“这不是最基本的吗?我要是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申请来这个世界进行修复任务。”
裴素随口说道,不过心里却起了疑惑,这个试炼只是禁制的入门水准,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他的手紧接着按在棺材中央,遮掩的幌子随禁制散去,五指收紧拽出一块通体漆黑的寒玉。
寒玉刚脱出棺材盖,庞大的灵气旋风从棺材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寒玉散发的滔天阴气将其一口吞下。
动静很快平复,裴素紧盯着手中的寒玉,总算知道帝烬为什么来此,就是因为这块玄阴玉!
帝烬不似一般修士,是极其罕见的镜修,所修功法名为十阴镜术,每一阴的修炼十分严苛,所需的天材地宝各个不简单,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估算,他应该正要从第三阴镜役修炼到第四阴镜灭,而玄阴玉可以吸纳阴气并产生更多阴气,而帝烬第四阴修炼正需要足够多的阴气。
而玄阴玉极难孕养,首先需要原胚,之后再以源源不断的灵气温养百年才有一个雏形,这整座灵矿为何一丝灵气都未泄出的原因估计也是因为这块玄阴玉。
面前这块玄阴玉成色起码要千年了,也不知道这元婴鬼修是从哪得到的。
裴素后退一步,此地不宜久留,结果刚转身手中的玄阴玉阴气大作,一股漆黑的人影从里面飞出,以不容抵挡的架势钻入他的眉心,身体无力滚落石阶,手指痉挛抽动着。
此时裴素的识海浮起漆黑迷雾,沙哑的声音在雾中“桀桀桀”发笑。
“本座等了三百年,终于,终于有人来此通过本座的试炼了,哈哈哈……”
那声音失了智地疯笑,冰冷的视线切割着裴素不带情绪的脸,大喊:“今日便是本座重生之日!”
这会倒是裴素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目露戏谑:“你想夺舍我?”
“刚开窍的无知小辈,你且放心去吧,日后本座定会让你名扬四海,哈哈哈哈!”
黑雾也不给裴素反应的时间,嘶吼一声便翻涌着黑雾朝他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裴素不退反进,双手狠狠掐住黑雾的脖子,虽然眼中留存笑意,但其中冷意令人不寒而颤:“你这样的破烂货色也敢觊觎我的身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随便冒出来了?”
他笑容阴森:“你要是聪明点在外面借用禁制把我杀了我还算你长了个脑子,结果你偏偏想不开妄想在我识海夺舍我,真是不想活了。”
黑雾被掐得动弹不得,内心惊惧不已,虽然他只剩下一缕残魂,但也是元婴期大能的残魂,这个练气小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出,因为裴素根本不给他说出的机会,五指轻轻收紧,生生掐断了黑雾的脖子,铺天盖地的雾气顷刻破碎,落入澄澈无际的湖泊,被吞噬殆尽,原地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储物袋。
伴随着撕碎的残魂,鬼修最后的力量被裴素尽数吸收,他的练气期直接从一重到了五重,等到九重时就可以冲击筑基了。
裴素毫不客气地收下储物袋,站在漫无边际的湖泊上仰头凝望遥远的穹顶。
在很远很远,无法触及的苍穹之上,那里正封着一柄剑——金锁缚剑身,苍穹为墓影,血气横生延展万里不绝,仿佛下一秒就要侵吞整片识海安宁的天地。
系统148忐忑道:[宿主大大,我们先离开吧。]
裴素收走目光,道:“好。”
再次睁眼,入目是杂乱的残肢,失去作用的符文,以及石阶之上,漂亮得不真实的黑发青年。
他支着脑袋垂眸凝看手中书卷,长长眼睫拓下一小片影,仿若蝶翼栖息在雪地,听到动静抬眸时,左眼尾的红痣勾出旖旎的媚色,仿若雪中的一片红花瓣。
玄衫修身长立,其上浮动着不易察觉的幽冷的光华,如深渊磷火诡谲绚烂。
书卷落入虚空,他逐步逼近,面上的笑愈发灿烂,美艳无边。
他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认识我?”
帝烬款款走下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裴素站住眼睁睁看着他走来,伸出手搭住自己肩膀,手指流连仿佛在拨弄琴弦。
“肃王殿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这张脸跟之前的那张可一点也不像啊。”
他似乎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的笑殷红如血,“你的身体在防备我,为什么?难道因为先前我险些害你摔瞎眼睛?还是因为我帮你找了几个帮手过来?”
结丹修士的威压倾轧而下,裴素绷紧身躯抵抗,幸好帝烬并没有用威压将他碾碎的打算,他站在原地保持原来的动作,挪动瞳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仙师是承认了吗?先前我在山上莫名其妙摔倒,还有这些突然涌出的死尸,都是你做的。”
最后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面上的笑容极淡,瞳孔映出帝烬明艳的脸,只听见他笑吟吟说:“我相信以肃王殿下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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