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任乾课上的一番敲打,长衍宗新生代弟子们再不敢松懈,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做准备。
三月时光匆匆而过。
宗门大比算得上是长衍宗最为重要的事宜之一,故而在大比间隙,一切课业皆暂为搁置,只这一点,便值得弟子们肆意狂欢上许久。
时辰尚早,山间薄雾还未完全消散,青白色山峦若隐若现,几缕剑光划过,似银蛇一般,惊起阵阵飞鸟。
雾气沁润着山林,空气中染上丝丝缕缕的潮汽,悄无声息间漫上窗棂。
榻上少年盘膝而坐,如瀑的青丝顺着肩头垂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颊边,沉静之余又添了些柔软。
长睫忽地轻颤,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圆润的杏眸中漾出一抹翠绿的微光,转瞬即逝。
姜昭自唇间呼出一口浊气,掌心撑着榻沿利落地起身。
她照常洗漱了一番,旋即便乘着青筠向灵武阁飞去。
路途中不乏撞上一些同门,似有若无地朝姜昭看来。
不过历经三个月的洗礼,姜昭已然进化到面不改色的程度,她指尖凝起,不动声色间催动灵力。
脚下青筠顺从主人心意,速度愈发快了几分,苍翠碧色曳出一抹狭长光尾,划破青灰天际。
向下俯瞰,只见演武场上人影憧憧,无数弟子齐聚于此,摩肩接踵,交谈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片,直冲天际。
姜昭寻了处空地落脚,抬眸向广场中央望去。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月白长袍,衣摆暗银云纹静静流淌着,满头青丝未束自然垂至腰间,立于云台之上,愈发的缥缈出尘。
楼蘅眉眼淡漠,脸上无甚表情,半敛着眸看向下方乌泱泱的人群,片刻过后,不甚耐烦地轻啧了一声。
台下弟子们看不真切,一众长老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个个不忍直视似地扭过了头。
长老席处,乌霜禾瞥了一眼身侧之人,终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你就这般放心,将宗门大比交予他?”
李简义垂下眼睫,并未言语。
见状,乌霜禾轻轻翻了个白眼。
最烦长嘴不说话的人。
心下无语间,那人的话语穿过层层喧嚣,清晰地落在她耳边,一贯的宽厚。
“他作为宗主,理应担起责任。”
乌霜禾优雅地眨了眨眼,神色淡定地轻应一声作为回应,不见半分尴尬。
清风吹拂而过,飘逸的衣袖悠然垂落下来,印出几抹浅淡的折痕。
……
宗门大比第一日,通常宣布比试规则一类,甚少有第一天便打得死去活来的情况。
但若换了楼蘅,那可就说不定了。毕竟他这厮,一贯的不靠谱。
璀璨的天光倾泻而来,楼蘅长睫轻掀,抬眸扫了一眼广场上弟子,无声的威压蔓延开来。
满堂喧嚣如潮水般褪去,几息之间,大殿内交谈声已悉数隐去。
弟子们皆昂首注视着云台上方那抹人影,个个神情肃穆,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期待着在宗门大比中闯荡一番。
无言寂静之下,楼蘅颇为淡定地抬手一挥。
下一瞬,一道甚是熟悉的声音缓缓响彻大殿,却并非出自楼蘅之口。
“本次宗门大比,规则照旧。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李简义执着茶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眉梢轻轻向上一挑,他抬眸扫了一眼台上,眼眸中黑沉一片。
左右两侧的长老们纷纷坐直了身子,似有若无地朝他看来。
人群之中的姜昭好奇地朝自家师尊处张望着,心下也很诧异。
师尊不是说此次大比皆由师叔负责吗?
一道身影穿过层层人影,悄无声息间走近,衣袖交叠,带起轻微的摩擦声。
少年清冽的嗓音随之响起:“许是画影。”
姜昭闻声回眸,眸中漾出一抹讶异,笑意浮上脸颊,她欢声唤道:“师兄!”
谢宣轻应一声,缓步走至少女身侧,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她身上:“师尊他,应是用了之前的画影。”
话语之间,颇有些无奈。
两人对话之间,那道宽厚的嗓音照例宣讲着宗门大比的各项规则。
大比首日,通常只抽签分组,登记名录,不设擂台比试。待抽签完毕,分组落定之后,择日再依次登台进行对决。
比试全程中禁用妖邪之术,不得蓄意伤人性命;因着境界差异,各境界弟子之间分开角逐,互不交手;胜者依次晋级,层层角逐,以此决出胜者……
李简义听着那道不曾间断的声音,拳头渐渐硬了。
原来坐在台下听自己的声音,竟是这般体会。
他早有预感,此次宗门大比交由楼蘅定不一般,却没料到,竟是这般不寻常。
李简义抬眸扫了一眼无垠的天际,自唇间溢出一抹叹息。
天气甚好,适合打师弟。
……
一长串的规则宣读完毕,楼蘅早已等得不耐烦,随手一挥示意,旋即身形一掠,消失在原地。
见状,云台下方两侧的值守弟子同时颔首,旋即指尖蓄起一抹灵力。
各境界抽签案台次第亮起,白、黄、赤色光芒闪烁交织,分别对应聚缘、旋照、元婴三个境界。
灵光亮起的刹那,弟子们便自发地朝着抽签案台走去,人群络绎不绝,不多时,便已列出几条长龙,绵延至广场深处。
其中人数最多的,当属聚缘境,旋照次之,元婴境修士最少。
倒不是说长衍宗整体实力弱,实在是元婴境弟子大多入门已久,早已经历过几次大比,故不再参加。
姜昭视线扫过队伍,脚下有些蠢蠢欲动,她抬眸看向谢宣,指了指那处,“师兄,那我先去抽签啦?”
谢宣轻轻颔首,注视着姜昭离去的身影。
少女身形翩跹,脚步轻快,眨眼间便已隐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谢宣在原地定定站了一会儿,这才抬步朝着元婴境抽签台走去。
李简义不动声色间收回视线,半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敲着杯盏,默然无语。
下一瞬,四方桌案上的茶盏径直朝后方疾驰而去,映出一抹碧色光痕。
乌霜禾满是兴味地靠上椅背,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碧色茶盏陡然凝在半空,被那人纤长如玉的指尖稳稳接过,连一滴茶水都未溅出。
“欸,师兄怎得知道我口渴了?”楼蘅说罢,面不改色地饮尽杯中清茶,甚至还未解渴似地又探下身来添了些。
李简义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方才对谢宣那点微妙的不满愈发浓烈。
这师徒二人,怎么竟逮着他们师徒嚯嚯?
两侧的长老们看得是一阵心惊肉跳,既怕这师兄弟二人当场在此地打起来,失了长衍宗的颜面,却又忍不下燃起的八卦之心,目光灼灼地来回扫视着。
众目睽睽之下,李简义终究是忍了下去。
……
作为长衍宗第一奸商、宗门卦修第二人、灵石重度依赖,路子昂抓住一切机会,大行敛财之道。
他推着自制的小摊,宛如花蝴蝶一般,阔步穿梭在人群间,不时地躲避着自家师尊飞来的眼刀,笑得眼不见眼。
恰逢空闲,路子昂抬手摸了摸灵域,估摸着今日所赚的灵石,心下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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