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牢牢记下嘱托,沉声应道:“明白。多谢。”
“小心点。”林曦的嗓音裹着真切的担忧,眼底满是顾虑,“见势不对,立刻折返,切勿逞强。”
“我知道,放心。”
周晅妥帖收好手中药盒,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赶回了自己的营帐。
入夜之后,月隐星沉,四野漆黑。他依照既定计划悄然动身,整片军营秩序井然,换防时辰皆与几日前探查的分毫不差,一切都顺利得超乎预想。
周晅借着夜色,避开层层灯火与巡防视线,一路摸到王帐外围,正要伺机散药。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莫名的违和感骤然攫住了他。
按照往日布防,王帐外围向来只有可汗专属亲卫驻守,戒备森严却规制固定。可此刻,不知怎的,前来换防的披甲骑兵处处透着怪异。
他们身上铁甲的制式纹样,和可汗亲卫禁旅有些不同,并非王帐直属的装束。一众骑士下马之后并不依照惯例分立哨位,反倒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低耳语,仿佛在布置着什么任务。
周晅缩在浓密树影之后,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他微微倾身,借着稀薄的月光远远望去,只见几名校官模样的人抬手比划,一部分兵士散开,悄悄封锁王帐所有出入通道,另一部分人则手按刀柄,缓步向帐门方向逼近。
这并非寻常换防值守。
他心头一紧,今夜局势不明朗,自己该如何做?
他原本打算借夜风散粉入帐,悄无声息取走密信。
可眼下突发的情况,看着却像是内讧。
周晅思索片刻,放弃了原定潜入计划,独自隐在浓重夜色树影里,一动不动,静静观察两方人马的动向。
只见那队来历不明的披甲骑兵已经完成外围布防,余下精锐,则弓上弦、刀出鞘,弓着腰,踏着无声的步子,一点点向王帐帐门靠拢。
为首的校尉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兵士快步上前,手指按住帐帘,猛地一把将厚重毡帐帘幕扯开。
数名甲士弯腰鱼贯而入,靴底垫着厚毡,消去踩踏的声响。帐内值守的侍从还未反应过来,咽喉便已经被人死死扣住,连一声惊呼都没能溢出来,转瞬就被拖拽到一旁摁倒在地。
帐中灯火忽明忽暗,可汗耶律曷鲁正倚在案前翻看文书,听见动静猛然抬头,才惊觉一群铁甲之人已经冲到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佩刀,可两步之外,两名壮汉已经扑上,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他的双臂。可汗奋力挣扎,腕骨被铁掌箍得生疼,几番扭动都挣脱不开。
“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耶律曷鲁低声怒喝。
然而怒吼毫无用处,甲士蜂拥上前,转瞬便将他死死钳制住。前后不过片刻功夫,整座王帐便被彻底控制,一块厚实布巾直接捂住耶律曷鲁的嘴,将他余下的呵斥尽数闷在喉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挣扎声。
隐在暗处的周晅见局势急转,不再迟疑,抬手捏开药盒,手腕轻轻一扬。
细密无味的睡眠散顺着夜风悠悠散开,轻飘飘笼罩住帐前值守对峙的一众兵士。药粉无形无嗅,众人尚且浑然不觉,只片刻,便纷纷只觉脑袋发沉,四肢酸软无力,接二连三闷哼着栽倒在地,铁甲撞击地面发出阵阵沉闷声响。
耶律曷鲁口鼻被布巾紧紧捂住,隔绝了随风飘荡过来的药粉,并未受药力影响,依旧清醒,眼睁睁看着帐外手下尽数昏倒,眼底满是惊怒。
只是外头已经有人瞥见树影之间晃动的人影,一声厉声嘶吼骤然炸开,兵刃铿然出鞘,朝着这边冲杀过来。
“有奸细!”
喝叫声锐利,狠狠刺破沉沉夜幕。
周晅再无半分犹豫,当机立断纵身掠出,一把掀开厚重沉坠的毡帘,躬身直冲帐内,几步来到耶律曷鲁身侧,挥剑挑断捆缚他臂膀的皮绳,反手一把扯下堵嘴的布巾。
被制住的可汗重获喘息,剧烈喘息两声,抬眼盯住突然闯进来的周晅,眼神惊疑不定,沉声喝问:“你是谁!”
“是兵变。再留在此地,你必死无疑,跟我走!”
周晅无暇再多做解释,伸手牢牢架住大可汗的胳膊,压低身形,借营帐与沉沉夜色掩护,避开正面蜂拥而来的追兵,专拣偏僻小道飞速撤离。
二人一路疾奔,慌不择路闯进营地僻静的荒帐区域。暗处寒光一闪,两支流矢骤然破空直扑而来。周晅下意识抬臂格挡,箭镞锋利,在他臂膀上划开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他脚下却丝毫不敢迟缓,半拖半护着尚且惊魂未定的耶律曷鲁,闪身钻进一处废弃空置的旧营帐,反手用力死死按牢帐帘,将外面震天的厮杀、呐喊尽数隔在帐外。
喧嚣被帷幕阻隔,帐内陡然陷入死寂,只余下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来回回荡。耶律曷鲁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目光落在周晅不断渗血的手臂上,满是惊疑。
可汗目光紧锁着周晅,再次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审慎:“你究竟是谁。”
周晅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气息尚未平复,沉声答道:“阿砚……我是说刘聿的朋友。”
耶律曷鲁垂眸看向他那道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暗红血迹顺着小臂往下浸染衣料,想到方才命悬一线的险境,语气里掺着真切的后怕与感激:“今夜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孤今日必死无疑。你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
周晅抬起手,草草按住汩汩流血的创口,压下皮肉传来的灼痛,神色冷静直言:“可汗不必言谢,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外面兵变尚未平息,叛党还在四处搜捕,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
周晅凝着神色,沉声问道:“如今局势大乱,叛兵正四处搜捕追杀,你眼下还有何处可去?可有值得信任的部下、营帐暂且藏身?”
一句话落,方才尚且威严凛然、执掌一方的大可汗,骤然陷入死寂。
耶律曷鲁缓缓垂下眼眸,周身数十年养出的帝王锐气轰然散尽。良久,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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