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已落座，陆衍沉声道：“本次集会是慕容门主要求的。”
他略一抬手，示意慕容智可接续提出自己的想法。
慕容智叹了口气，戚戚道：“我已是半只脚迈进黄土的年纪，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还能活多久了。”
“但凶手以残忍的手法残害了我的挚友，将来还可能伤害其他人，这种事我绝不能姑息，定要拼上这把老命将他绳之以法！”
他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我今日想了许久，既然凶手很可能冲我们五人而来，我愿做饵，今晚一试，为天下江湖侠士除害！”
“好！慕容门主好魄力，在下虽力薄，也愿今晚守在您院旁，与您一同捉凶！”
曲明昭第一个回应，似是被慕容智的一番话所感动，惯是笑意的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慷慨激昂，完全是热血少年郎的样子。
谷景云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江十八和陆琮，三道目光交汇，都写满了疑惑与离谱。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多天了，什么时候见曲明昭这么积极过？
怪是怪了点，但慕容智主动请缨的确利于捉凶，他们齐声道：“我等也愿助慕容门主一臂之力。”
看着完全游离于众人的讨论，只是恍惚地打着摆子的常齐礼，慕容智面上浮现出几分不知真假的唏嘘。
“你们能有这份心，甚好。”
他朝陆琮请求：“只是老常这副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陆少宗主武功高强，可否请你今夜守着他，若有你在，凶手定不敢妄动，来找我的几率会更大些。”
陆琮本能地觉得此事将战力分散不妥，但他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慕容智已然想到了这一层。
“若凶手在我这现身，你再来支援也不迟。”
最终还是在陆衍的拍板下安排他们几人带着江湖盟众兵分两路，慢悠悠地迈出门槛，曲明昭轻声叫住了陆琮。
“小心调虎离山。”
-
傍晚。
曲明昭、谷景云和江十八三人狗狗祟祟地摸到百菊院对面的院中待命，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曲明昭先指指自己，顺着点了谷景云和江十八，笑眯眯地说：“能被咱仨这病、残、弱来保护，只能说慕容门主好福气啊。”
他讲得漫不经心，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也散漫，言语间带着笑意，倒是又像玩笑话，也像风凉话。
谷景云第一个不服气：“别把我算进去啊，我还是能打的！”
“啪”的一拳落到他胸膛，江十八没用多少力，更是一点内力也没用，虽然带了几分玩闹的意思，谷景云还是疼得嗷嗷叫。
“这就是你说的能打啊？是能被打吧。”
几人年纪相仿，这几日又混熟了，江十八也学会揭起“短”来。
“你们两个！”谷景云咬牙切齿地伸手从曲明昭平移着指向江十八，“小心哪天舔嘴唇的时候把自己毒死。”
玩归玩，闹归闹，说说笑笑后，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百菊院。
为了不令凶手起疑，慕容智并未让弟子陪同，房间里只他一人的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
只要凶手一露面，影子映照到窗纸上就会立刻暴露，他们就能迅速冲进去。
月上枝头，一柄剑影在窗户上横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慕容智。
“啊！”
来不及思考，听到慕容智惨叫的瞬间，所有暗卫齐齐出动，这阵仗似乎惊动了凶手，有一黑衣人顿时从房顶飞出。
“通知少宗主！”暗卫头领随手点了一人，其他人继续在茫茫夜色中紧追不舍。
谷景云破门而入，江十八和曲明昭紧跟其后。
慕容智双眼放空坐在地上，手臂被剑刃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衫，他却好似没有察觉到疼痛，只是喘着粗气，神情恍惚，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惧之色。
看了一眼掉在慕容智身旁的钱信佩剑，江十八将他缓缓扶起来，带到软榻上坐下。
见他劫后余生的神色不像作伪，江十八礼貌性说着宽慰的话。
“您不必惊惧，江湖盟众多高手正在追赶凶手，很快就能将人捉拿归案了。”
大约是“江湖盟”三字给慕容智吃了颗定心丸，他慢慢缓过神。
“我自然相信江湖盟，凶手现在一定慌不择路了，你们也去帮忙抓人吧。”
他看起来有几分强撑，努力挺直的腰板在衣衫下微微发抖，但面上却是大义凛然。
见三人不曾抬脚，慕容智索性将他们推搡出去。
“快去吧，我以身做饵，为的就是抓住凶手为兄弟们报仇，多一人便多一份抓住凶手的希望！”
被慕容智寄予厚望地扫地出门，曲明昭三人面面相觑。
刚巧陆琮赶到，曲明昭看到他，露出一丝愕然。
“你怎么来了，常齐礼那没人守了？”
陆琮摇摇头，先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我留下了一队暗卫。”
他抬手指了一下凶手逃跑的方向，又一板一眼地说：“凶手逃跑方向与常齐礼的青竹院相反，只会被越赶越远，师父吩咐我来支援。”
虽已子时，整个别院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曲明昭几人也加入搜寻队列，一点一点朝凶手逃跑的方向铺开天罗地网，这次出动的人很多，完全不给凶手留任何可躲藏的死角。
秉烛夜巡，忽一名暗卫打扮的人悄声落地，朝陆琮跪下，他的头垂得很低，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忍说下去。
“少宗主，我等无能，常齐礼掌门……遇害了。”
“什么？”谷景云大惊。
“还有，常掌门死于天枢门木傀儡之手。”
暗卫这句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陆琮、江十八、谷景云三人二话没说，立刻转身轻功踏上飞檐，直奔百菊院而去。
徒留曲明昭站在原地，他眨了眨眼，干笑了一下，对暗卫说：“要不，你捎我一程？”
曲明昭到百菊院时，主屋房门大开，慕容智还坐在江十八扶过去的软榻上有几分惊魂未定。
负责监视慕容智的暗卫主动汇报：“慕容门主今晚没离开过房间。”
那就怪了，曲明昭微微眯起眼。
从沙义的案发现场看，凶手应至少是两人，且绝对熟悉“常德五君子”的诈死计划，应当就出在他们五人内部。
现如今常齐礼一死，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可慕容智如今没死，常齐礼却死在了天枢门的机关术下，那鬼魂索命的传言就会被证伪。
凶手费心费力营造了那么久，难道会在这种时候犯错误？
意味深长地遥看了一眼慕容智，曲明昭觉得，他已经看到结局了。
拍拍暗卫的肩膀，曲明昭语气轻快：“麻烦你再捎我去一下青竹院呗。”
青竹院内，常齐礼死状平静，似乎早就接受的这个结果，他的额间插着一枚钢针，深入脑袋一寸有余。
尸体前伫立着一具等人高的木傀儡，曲明昭对尸体不感兴趣，倒是对这杀人的玩意感兴趣。
绕着转了一圈，曲明昭轻敲了几下，木傀儡内传来沉闷的回响。
空心的。
曲明昭半蹲下马步，两手环住木傀儡的腰，稍微用力一抬，木傀儡便能离地半臂。
呼出一口气，曲明昭甩甩胳膊。
他这副身体不用内力的情况，搬动木傀儡尚且如此，若是凶手内力尚可，带着木傀儡飞檐走壁也不是难事。
一晚上带着伤跑来跑去，谷景云累得不管不顾，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我想不通，凶手明明亲眼看到慕容智被我们保下来了，为什么还要用天枢门机关杀害常掌门，他营造了这么多天鬼魂杀人谣言不就全功亏一篑了？”
江十八扯开了些衣领，层层布防却还是被凶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一人，他心下懊悔，有些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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