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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小说:

[足球] 越过边线

作者:

嘉平有雪

分类:

现代言情

那个夏天,报纸上关于米兰的转会传闻一天一个样。埃利亚不看那些报纸,可是面包店的老板娘看。她每天早上一边往纸袋里装牛角包,一边把报纸上的东西念给他听,谁要来,谁要走,谁的身价涨到了多少,念得比体育记者还起劲。

有天早上,她念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着他。

“卡福。”她说,“报纸上说,米兰想要卡福。罗马那边的合同快到期了,他想换个地方。卡福也是踢右后卫的吧?”

埃利亚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然后点点头。

老板娘没再往下念,把报纸叠起来,塞到了柜台底下。

但是卡福没来。

埃利亚是在季前集训的第一天知道的。训练结束,塔索蒂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像是随口一说:“卡福不来了。”

“上个月开会,俱乐部问右边要不要再加个人,卡洛说不用。”塔索蒂说完就走了,走出去好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别骄傲。”

埃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十四岁那年,塔索蒂把他从边锋的位置上拽下来,按在了右后卫上,然后一盘一盘地给他放录像。放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巴西人。一条边,从本方禁区一直跑到对方底线,再跑回来,九十分钟不停。那些录像他看了六年。

卡卡是八月初到的。

那天上午训练前,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巴西年轻人跟在器材管理员身后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不像个踢球的,倒像个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学生。

他一进门就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埃利亚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不是客套,也不是紧张,就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明晃晃的、一点阴影都没有的笑。他跟每个人握手,从马尔蒂尼到器材管理员,特别认真,笑得特别灿烂,好像这间更衣室里的每个人,都是他盼了很久才见到的好朋友。

轮到埃利亚的时候,卡卡握着他的手,磕磕绊绊的用意大利语说:“你好,我是里卡多。你是……”

“埃利亚。”

“埃利亚!”卡卡重复了一遍,“很高兴认识你!”

埃利亚看着他的笑脸,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画面。

好阳光,像一只萨摩耶。就是那种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卷起来的大狗,不管见了谁都要咧开嘴笑,都要扑上去摇尾巴。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附近的公园里见过一只,那只狗每天早上都在草坪上打滚,翻着肚皮晒太阳。

埃利亚看着他,忽然有点招架不住。

那个夏天的季前热身,米兰一场都没赢过。

八月初在美国新泽西的意大利超级杯,加时赛上半场补时皮尔洛罚进点球,按银球规则只要再撑一分钟就是冠军,结果不到一分钟就被特雷泽盖扳平,点球输了。之后的几场友谊赛也踢得磕磕绊绊的。报纸上开始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米兰的魂是不是还留在曼彻斯特,没跟着回来。

欧洲超级杯的前一天,在摩纳哥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个记者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抛给了安切洛蒂。

“我们从曼彻斯特回来了。”他说,“明天你们就会看到。”

第二天晚上,路易二世球场。舍甫琴科第十分钟就头球破门。之后的八十分钟,米兰压着波尔图,机会一个接一个,就是进不了第二个球;波尔图也有几次反击,被迪达一一扑了出来。埃利亚踢满了全场,右路守得滴水不漏。对面那个年轻的主教练一直站在场边,双手插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埃利亚注意到,他的目光好几次落在自己这一侧。

终场哨响,一比零。

米兰拿到了这个赛季的第一座奖杯。

那天晚上,全队在埃尔米塔日酒店庆祝。

那是一座很老、很漂亮的酒店,大厅里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落地窗外面就是摩纳哥的港口,港湾里停满了白色的游艇,灯光倒映在黑色的海面上,一晃一晃的。劳拉·保西尼也在,她站在大厅中间的一架钢琴旁边,给他们唱歌。安切洛蒂被几个球员推到前面,红着脸,跟着她一起唱。唱完了,整个大厅都在鼓掌和起哄。

巴西人那一桌最热闹。迪达和塞尔吉尼奥把卡卡拉到中间,塞尔吉尼奥敲着桌子打拍子,用葡萄牙语唱着家乡的歌,卡卡被他们起哄着跳舞,跳得手忙脚乱。他就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亮了起来。

加图索、因扎吉、安布罗西尼他们挤在吧台边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到后来,加图索站到了椅子上,开始用卡拉布里亚方言唱歌,被因扎吉一把拽了下来。

舍甫琴科是这天晚上的主角,被人围着敬酒,脸红得像个番茄,他一直在笑,笑得停不下来。

队里年纪大的那几个早早地就躲开了。

大厅的一侧有一扇门,通向一个小小的露台,露台上摆着藤椅和圆桌。三十出头往上的那一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一个地溜了过去。

他们开了两瓶红酒,谁想喝就自己倒。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坐在一起,说曼彻斯特,说这个夏天,说这一年。比利说他大概再踢一年就差不多了,马尔蒂尼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比利说那今年是真的,马尔蒂尼就笑,不接话。

鲁伊·科斯塔坐在马尔蒂尼旁边,靠着藤椅,端着酒杯,笑着听那两个人斗嘴,偶尔插一两句。

里瓦尔多坐在栏杆边上,低着头摆弄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按来按去,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在玩贪吃蛇。有人问他,他头也不抬地说,在跟儿子比分数,儿子比他高。

潘卡罗靠在最里面那张藤椅上,两条腿伸得长长的,端着一杯酒,一口都没喝,望着港口发呆。远处一艘游艇的灯一闪一闪的,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后是大厅里的喧闹,面前是安安静静的夜海。这几个人约好了似的,谁都不急着回去。

埃利亚坐在窗边的一张小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杯红酒,喝了一小半,脸已经有点红了。

他不太会喝酒,平时几乎一滴都不沾。可是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喝,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杯,他就端着,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很高兴。可是他还是喜欢坐在边上,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里那样。他总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孩子们玩闹。不是不想去,只是坐在边上看着,他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小隼。”

他抬起头。鲁伊·科斯塔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点心,正低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葡萄牙人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那盘点心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小茶几上,“今天你踢得那么好,应该去中间让大家给你敬酒。”

“我不喜欢喝酒。”

鲁伊·科斯塔笑了,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像是在逗一只小猫:“你是不是喝多了?脸红成这样。”

“没有。”埃利亚说,“就喝了一点。”

他们并排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港口。大厅里,劳拉·保西尼又唱完了一首,掌声和口哨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鲁伊。”

“嗯?”

“我给你唱首歌吧。”

鲁伊·科斯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来两年前的夏天,在米兰内洛的餐厅里,这孩子站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唱了一首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歌。那首歌他到现在还记得。

“好啊。”他说,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你唱吧。”

埃利亚唱的是一首很老的苏联歌。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他身边的人才能听见。那首歌唱的是一条小路。一条又窄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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