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再见,
也许很远,也许明天。
——史涓《拾起一片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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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勉到家的时候,时钟刚刚敲过九下。
窗外的夜景已经尽数铺陈,温暖的万家灯火与清冷的商务区灯光内透,均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倒映进他的眼底。
若是往常,他这么晚回来通常会感到疲乏,但今天,他竟然久违的,感受到一种通体舒畅的惬意。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窗外夜景,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付泊远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付泊远:【把人送到家了吗?】
周时勉:【嗯。】
付泊远:【谢了兄弟。】
周时勉:【没事。】
回完消息,周时勉本打算放下手机去洗澡,却不曾想,付泊远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按下接通键,不等他开口,便听到手机那头说:“我跟关晴明天上午去医院一趟,然后就回哈尔滨了,请假太多天了,再不回去说不过去了,今晚这顿没请上的饭,先欠着。”
周时勉听到,不以为然地笑了下,回他:“说这话。”
意思是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可是,他说得越云淡风轻,付泊远心里就越是难受。
他和关晴二人这次来北京,是因为关晴的小姨蒋露前几日动了个手术,胸腔纵隔肿瘤,因位置凶险,手术难度不小,再加上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所以病人和家人都承担了不小的精神压力。好在手术最终很顺利,胸外泰斗级专家赵中庭亲自操刀坐镇。那个时候的赵中庭正在美国参加学术会议,却被迫提前踏上了回国的行程。
付泊远知道,这人情,多亏了周时勉。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周时勉是在自己身陷囹圄的条件下,去拜托的赵中庭。
“我今天碰到路政峰了。”付泊远说。
周时勉目光一顿。
付泊远在手机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麻烦你了,真的。”
“不麻烦,举手之劳。”周时勉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你们明天几点走?”
“下午两点多的航班,中午就走了。”
“我明天正好要去医院一趟,忙完我抽时间过去看看蒋姨,不过应该是碰不到你们了,我上午时间排满了。”
“没事,她爸妈都在呢,你不用特意抽时间过去,我们下午刚去看过,恢复得挺好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回见。”
“回见。”
付泊远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关晴从外面回来了,因此她听到的内容只有后半段。
所以,等他挂了电话,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问问他对于斯年什么感觉?”
付泊远:“问什么问,不问还有戏,问了就彻底没戏了,让他俩顺其自然,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助力。”
被念叨的人确实是顺其自然了,他顺其自然地想起昏黄路灯下一人一猫相互偎依的画面。
然后,他这颗心啊,就像客厅画板上那幅在溪水上泛舟的画。
——似起涟漪,忽而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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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时勉到医院之后,先去了赵中庭办公室。
两人约的九点半,不过他向来准时,除非在手术或门诊走不开,否则,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提前几分钟到。
他到的时候,赵中庭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就在一分钟之前,医务处的负责人刚走。
周时勉不会想到,就在几分钟前,赵中庭在这间办公室里,气得狠狠拍了桌子:“他是难得的天才医生,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从业至今,他工作上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
“主要那段时间他确实......”
“那是他的隐私,他从未影响过工作!”赵中庭觉得眼前人的言辞荒谬至极,为他据理力争道,“你们医务处就是这样处理舆论的!就是这样保护医生的!”
“我们这样做恰恰是为了保护他,现在的舆论真的能吃掉一个人,你懂吗?”
“我懂个屁,我只知道你们要做的,是保护好医生,国外多少医院盯着他这块香饽饽呢,他不缺出路,但我们需要这样一位医生。”说着说着,赵中庭心中的无奈渐渐多过了愤怒,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可说出的话,去让人更觉重量,“你不能让人心凉了,懂吗?”
“赵主任,给我点时间,我们会处理好的,也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赵中庭正捏着眉心,以此来排解心中的压力和疲惫。
“赵老师。”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重新戴上眼镜,从唇角挤出一抹笑,示意他坐。
周时勉在他对面坐下,赵中庭看了他一会儿,才万分为难地开口:“九月了,医院新季度的医疗援助要开始了,你有意向参加吗?地点你选,我来给你安排。”
他知道,这是医院的缓兵之计,对于这个处理结果,他虽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给他安排个不那么偏僻的地方,他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周时勉听了,瞬间明白了。他没有任何质问或反抗,只是淡淡道:“不用,我听组织安排,哪里缺人去哪里就行。”
这一刻,赵中庭想说的话很多,可最后只说了一个好。
由于赵中庭等会儿还有手术,周时勉等会儿还要开会,所以两个人并没有聊太久,说完正事,周时勉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往外走。
“周时勉。”赵中庭却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他,“你没错,任何错都没有,你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周时勉看着他,所有情绪都未外露,而是以让他安心的状态,回了句:“嗯,我知道,那我先走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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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中庭办公室出来,周时勉片刻不停地回了自己办公室。
除了在医院任职他还有教学工作,手下带了三个研究生。要不说老师还是有示范作用的,这不,他的学生和他一样,非特殊情况绝不迟到,定的十点开会,这会儿离十点还有十分钟,他们已经全部到齐在门外等了。
接下来,每个人差不多半个小时,从学业到实践、从论文到临床,面对所有问题,周时勉均悉心指导。开完会十一点半,周时勉又带他们在医院食堂吃了个简餐。
说实话,周时勉并不是那种会让学生觉得如沐春风的老师,对待专业,他有他的严苛,生活中,他也没有很刻意的暖心照拂,但每次学生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不厌其烦的答疑解惑。在学生心中,他如一盏沉静的灯塔,没有繁复灯光,但却永远在前方,坚定明亮的引航。
吃过饭,周时勉又和学生叮嘱了两句,然后去住院部看望蒋露。
付泊远和关晴早早就来过了,刚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到机场了,所以,周时勉以为病房里就蒋露和她父母在。没想到,他走到门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肩薄如削,背脊挺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像一盏青竹,纤纤柔美,清瘦有骨。
虽未见正脸,但一点都不妨碍他对号入座,毕竟蒋露母亲已经毫不收敛地夸张了起来:“哎哟,我们年年怎么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抱你,就说这姑娘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女,现在看来,真是等比例长大的美女,多招人稀罕呢。”
招人稀罕,普通话里“招人喜欢”的意思。
这形容带着明显的地域口音,但于斯年觉得特别有意思。她一直以来都特别喜欢喜欢东北人的敞亮,喜欢他们身上自带的幽默细胞和快乐基因。
蒋露在那附和:“那是,爸妈基因在那放着呢,是吧,年年。”
于斯年听出言外之意,很上道地回:“放心,这话我必须转达给我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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