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跟在两名高大的守卫身后，踏入水狱的地界。
这里虽是无量宫最外层，却不代表这里不紧要。恰恰相反，这地方阴气太重，无量宫怕晦气冲撞主殿，干脆用三重禁制围住，又让黑水绕狱一周，把整片地界单独隔了出去。参天古木扭曲着枝干，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月光，凄厉哀嚎声不时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怵。
四下潮湿阴冷，不时有凄厉哀嚎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听得人后颈发凉。
沈栖默默把灯笼往前举了举。
好在白天吃了几块糕点，眼下倒还没有饿到前胸贴后背。
虽然晏辞今日表现得对他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甚至给他糕点吃，可是他并不觉得对方便是个好人了。
所谓清冷美人皮，温柔君子相，这种人若真想使坏，往往比那些明面上的要难防。
想当初他刚进无量宫，也曾见过谢无咎后院那些美人相互使绊子。一个个笑起来温温和和，背地里下药的下药，都是要命的好手。若不是那时候他年纪小，又不显眼，说不准坟头草早该换过两茬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开始琢磨今夜该去哪个角落偷懒。
他被罚来守水狱，说白了也就是沿外墙巡几圈。只要不撞上巡守，找个背风角落一蹲，一夜也就混过去了。
沈栖算盘打得正响，天却不遂人愿。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沈公子吗？”
来人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鬼画符似的艳妆，扭着腰肢，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那人目光在沈栖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他颈侧那道齿痕上，笑意越发阴冷：“小娈宠，你前几日被尊上罚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就被罚来水狱了？”
守卫们纷纷行礼，沈栖跟着打了声招呼：“赤练叔叔。”
这人正是谢无咎座下长老之一，赤练。
此人一向与他不对付。说来说去，无非是自己使尽浑身解数都爬不上谢无咎的榻，便无时无刻不想着来寻他的晦气。
像是被这声“叔叔”喊得有些不悦，赤练眉梢微挑，冷笑道：“怎么，往日不是仗着尊上宠爱，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吗？如今被罚来水狱一趟，便知道低头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亲信也立刻帮腔，语气谄媚：“到底养了五年，就是条狗也该有几分感情了。沈少主，你要不要再回去多跪一跪，求求尊上，哪还真能送你走？”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沈栖一一扫过这些人。
往日他受宠时，这群人恨不得贴在他屁股后头，一个个沈公子长、沈公子短。如今风头一转，便争先恐后地来踩他一脚。倒也不稀奇，墙头草嘛，长在哪里都爱随风倒。
不过说句实话，若跪下真能留下谢无咎，他早就跪了。
什么狗屁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两袖清风、肚囊空空，兜里都没黄金，谁还管膝下有没有黄金？
沈栖叹了口气：“是我蠢笨，不大会讨人喜欢，怕是跪了也留不住师尊，反倒白白惹人笑话。想来赤练叔叔独守空房这么多年，最懂这种被冷落的滋味了。”
“噗嗤--”
到底有人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赤练狠狠瞪了出声的人一眼：“哼，牙尖嘴利！我看你还能得意几时！如今尊上可是立晏公子为他名正言顺、唯一的道侣！”
他视线在沈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带了点恶意的笑：“若是哪日尊上真不要你了，你冲我摇摇屁股，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小宠。瞧瞧这可怜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呢。”
沈栖却依旧笑道：“是啊，毕竟我现在已经被罚来水狱了。叔叔你若想趁机出口气，也是应该的。”
赤练眯起眼。
沈栖这话听着服软，实际上若他真在这里对他做什么，便成了趁人落难、公报私仇。如今他还摸不准写无咎的心思，并不敢轻举妄动。
赤练眼底阴沉下来：“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几时？你就好好守着这水狱，等着你的好日子到头吧！”
沈栖低头行礼：“好的，叔叔慢走啊。”态度十分恭顺。
等人走远了，沈栖才抬起头，对着赤练的背影翻了个极小的白眼。
他提着灯笼沿着墙边慢吞吞走了一圈，做完最后一趟巡查，便索性挑了个最偏僻的角落，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把灯笼往脚边一搁，开始光明正大地偷懒。
月色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一点，落在地上，冷冷清清。
沈栖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发散。
谢无咎这会儿在做什么？多半是去了晏辞那儿吧。
今日他下意识避开谢无咎，想的便是白日里那两人不知亲近了多少回，心里实在膈应。
狗才吃他俩口水。
他胸口又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自己这一生，究竟算什么呢？被人捡回来，又被人丢下。
就在他酝酿到位，即将为自己凄凉曲折的一生落下一滴极有分量的眼泪时，肚子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咕。”
那点悲从中来的情绪，忽然卡住了。
哦，原来刚才那点伤感不是因为看破红尘，更不是被谢无咎伤透了心，纯粹只是……没吃饱。
果然这人一没吃饱，天地都像在针对他。
沈栖揉了揉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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