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茗抖着身子，泪水落了满脸，她哽咽道：“此事，本不该由奴婢说。”
燕苓听出些别的意味，皱着眉起身将人拉起来，“此话何意？”
“只求王妃知晓此人后从轻发落。”青茗抹了抹泪，顺着燕苓的力道站起来。
“近来府中追查内鬼，人人自危，奴婢心里惶恐，夜里都不敢熟睡。”青茗垂着眼眸，缓缓道出原委，“那夜奴婢听见隔壁床铺有动静，心里生疑，便悄悄跟了出去。奴婢不敢靠得太近，绕了几座假山，最终在东侧门，看见青婳正和一名蒙面黑衣男子会面。”
“两人说话压得极低，奴婢原本一句也听不清。”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掐着手心，才继续往下说，“后来二人像是起了争执，青婳的声音忽然抬高，奴婢这才听见，她说已经按对方的要求，将消息透露给了穆桢。奴婢顿时心神大乱，不敢久留，当即匆匆折返。”
青茗抬眸看向燕苓，再度双膝跪地，“奴婢与青婳一同入府，相伴服侍多年，早已情同姐妹。可王妃待奴婢恩重如山，府中安危更是重中之重。这几日奴婢辗转难眠，思虑再三，终究不愿隐瞒王妃。”
燕苓这次没有再去伸手扶她，她知晓会是身边人，却未料到是如今亲近之人，轻声开口，“所以你心不在焉，失手打碎花瓶，便是因为此事？你可知眼见不一定为实，若不是她，又该当如何？”
青茗径直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手背上，“奴婢何尝不希望这是个误会，但青婳近日频频因外事出府，内鬼一事牵扯王爷与王妃的安危，纵有一丝线索，奴婢也应上报给王妃。”
燕苓沉吟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
她心里清楚，从青茗开口的那一刻起，明兆定然已经前去通报萧容峥。或许，萧容峥本就有所察觉。
不多时，主殿肃静。
萧容峥端坐主位，燕苓坐在他身侧，殿内只留了江管家、斑离与青茗三人等候。
青婳被带到主殿时，便知事情已然败露，她没有辩解，径直跪下，面色灰白又愧疚，不敢看燕苓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燕苓面色如常，声音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萧容峥瞧出她心绪不稳，抬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牢牢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他无意插手审问，只安静端坐着。
青婳垂着头，“对不起王妃。”她说完后终是落泪，泪珠接连砸在地面，片刻后殿内便响起了细细的啜泣声。
一旁的青茗早已顾不得尊卑礼数，快步上前，又急又气，满心恨铁不成钢，却仍下意识为她辩解，“那名黑衣人到底是谁？你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青婳微讶，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那夜……你跟踪我？”短暂的错愕过后，她凄凉一笑，“罢了，错本就在我。”
“王爷，王妃，那黑衣人，奴婢也不认识。”她转头看向高位的二人，坦诚交代，“前些日子，奴婢的幼弟病情好转，难得有了想吃饴糖的心思，奴婢便趁出府采买的间隙去集市购置，哪知买完归家后，便不见了幼弟与阿娘的踪影。”
萧容峥神色骤然沉肃，眯了眯眼，当即道破关键，“那人掳走你亲眷，以此相挟？”
“正是。”青婳重重点了点头，鼻音浓重，“他向来遮面，时常一身黑衣，奴婢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嗓音也极为陌生。他以奴婢全家性命要挟，逼奴婢将一张字条的内容，设法透露给穆桢。”
燕苓心绪复杂，心底交织着失望与庆幸。失望于贴身侍女的背叛，又庆幸她是身不由己，受人胁迫，并非本心所为。她追问，“字条上写了什么？”
青婳闻言却是缓缓摇头，苦笑一声，“奴婢深知此事定然牵扯甚广，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惹祸上身，所以并未拆开过那字条，而是直接将其送到了穆桢手中。”
萧容峥冷哼一声，“你倒是心思多。”
燕苓细细思索，很快察觉出不妥之处，看向跪地的青婳，“王府严查内鬼的这段时日，你本该收敛避嫌，为何还要与那黑衣人会面，更是找借口频频出府？”
此话一出，青婳的泪更是汹涌不止，她朝主位上的两人重重磕了个头，语气满是绝望，“奴婢也是走投无路！那人放归奴婢家人后，幼弟因受了惊吓，病情恶化，半日内数次咳血。那黑衣人许诺会给奴婢一笔银两治病，却迟迟未曾兑现，而王府这边，奴婢自知败露后恐凶多吉少，不敢多言。”
她抬眸，泪眼朦胧地看向燕苓，神色悲痛，“奴婢的幼弟出生便带疾，全靠名贵药材吊着续命，如今病情加重，药费也是翻了几番，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
燕苓瞧着她狼狈悲戚的模样，面露不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冷静，“在最初黑衣人以亲眷要挟你时，你便该告知于我。”
青婳却是沉默不语，只安静垂泪，目光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她身侧的萧容峥。
燕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瞬间明了。在青婳眼里，她与萧容峥终究是主子，心底畏惧着萧容峥的多疑冷酷，在家人性命悬于一线的绝境里，她不敢赌主子的仁慈，只能选择顺从恶人胁迫。
可顺从黑衣人所言行事，何尝不是另一种豪赌。
燕苓满心感慨，指尖轻轻掐了掐萧容峥的掌心，脑海中忽地想起小顺的旧事，几欲开口，最终还是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萧容峥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掌心微微收紧，瞧见她的模样，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青茗的声音陡然打破殿内沉寂。她重重跪地，替青婳求情，“王爷，王妃！青婳绝非有意背叛，她实属被逼无奈！念在她多年勤恳服侍，还请王爷与王妃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萧容峥单手支着下颌，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燕苓的侧脸，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唇角挂着笑，语气却是冷冽非常。
青婳连忙拉住青茗，挺直脊背，她拭去眼角的泪，悲凉道：“奴婢不求从轻发落，只求王爷与王妃看在奴婢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稍微照拂下奴婢的家人。”
她眼神放空，极为沉痛，“幼弟多病，能否熬过此劫，全看他的命数了。”
燕苓忍住胸中翻涌的恻隐，还是狠下心，公允道：“你受人胁迫是真，可将整个王府置于险境也是真，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我没办法再留你了。”
青婳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浑身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一言不发。青茗见状哭得越发厉害，不住磕头哀求，“王妃，求您开恩，留青婳一条性命，奴婢愿一同受罚……”
燕苓被她哭得满心困惑，看看萧容峥，又看看一旁神色凝重的江承海，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何时说过要杀她了？”
满殿的人愣住。
青婳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抬眸望过来，青茗也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王妃？您是说？”
“逐出王府啊。”
青茗反应过来，神色一喜，轻推了下还在愣神的青婳。青婳霎时跪伏在地，声音哽咽，“多谢王妃开恩。”
待众人退去，偌大的主殿只剩下燕苓与萧容峥二人。
燕苓垂着眸，心头满是复杂的怅然，轻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罚太轻？太过心软？”
萧容峥看到她这副低落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疼惜，朝她招了招手。
燕苓带着细碎的情绪靠近，下一秒便被他伸手拽入怀中，稳稳圈住。
紧紧搂着怀里的人，萧容峥垂眸瞧她的发顶，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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