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设在东苑景和居,整座府邸最僻静的地方。
不同于太师府里的其他居所,走进景和居便是大片大片的松竹林入目,葱葱茂茂,晨起露雾浓,更衬得飘忽朦胧,恍如仙境。
祠堂由八根朱红木柱作梁,气魄恢弘。不过令萧蔷意外的是,这样庄严的祠堂,却只供奉了四面灵位,依次是先皇宣庆帝、前太子、宇文应的生父汉王及生母汉王妃四人。
而他们背后,是一面绸帘,从棚顶贯到地面,挡住的空间极大,看不见所藏之物。
臣宦私设祠堂祭拜先皇是杀头的大罪,可宇文应本就是皇族旁系、宗室亲眷,再......加上他这个性子,也没人敢参。
而宇文应也不负萧蔷所想,若有一丝畏惧之心,他也不会将先皇宣庆帝写成‘慈叔宇文铮之灵位’,前太子写成‘慈兄宇文珏之灵位’了。
更奇怪的事还有。
寻常祠堂都至少要摆两个蒲团以供人跪拜,宇文应设的这座祠堂甚至比寻常寺庙的礼堂还要大上数倍,贡桌更是宽大,足足可放八至十个蒲团,可这里却只摆了一个,形影单只。
宇文应双手持着三根香火,端正地插进香炉中央,回身之际,一眼便望见萧蔷。
她立在门口,一身雪色云锦袍,端庄素净,如瀑的墨发用银冠挽成妇人髻,利落又不掩风情。
新妇入府的前三日,本该着婚服里衣,以保留大婚喜气。可入祠堂拜先祖,穿艳色是不该的。
她做得当真周全。
宇文应垂了垂眼,心绪复杂,真不知道该说她圆滑好,还是谨慎好。
“宇文家列祖列宗在上,新妇萧蔷,特来敬拜。”
萧蔷跪在厚厚蒲团之上,百余盏贡灯点燃,烛火闪烁摇曳,灰白色香烟袅袅中,映出她沉静的脸。
宇文应脊姿笔直,长身玉立,于一旁垂眸睨她,见她闭着眼,鸦羽似的长睫微颤,双手合十,在为他们共同的祖先祈拜。
他只觉自己胸口猛地一跳,像是染了疾,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升腾。
当年萧曌为了光耀母族门楣,将自己与宣庆帝的女儿沁阳大长公主下嫁胞弟,后生下萧蔷。故先皇宣庆帝既是宇文应的三叔,也是萧蔷的外祖。只因后来萧家得势,才让萧蔷从父系论,唤本该是外祖母的萧曌一声姑母。
追溯祖源,乃是同根,虽这些年来无甚交集,但如今不同,拜过了天地和祖宗,他们二人就真正成了一家人,从此命运相连,再不可分割。
待他回过神来,萧蔷已起身,同样插了三根香后,她迈步欲走。
宇文应下意识地拉住萧蔷,她的手腕白皙纤细,他一手扣圈仍有余。
萧蔷一怔,明眸微挑,问他做什么。
宇文应手指微松,启唇道:“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了,一同入宫?”
萧蔷刚想说她有车马,后想起还要在萧曌面前上演恩爱夫妻的戏码,才堪堪将话咽了回去。
“......好。”
宫门外,霍连年懒散倚着某处,忽闻一阵车毂声辚辚而来,由远及近。他抬眼,见挂着‘宇文’二字灯笼的马车缓缓停下。
“呦,我还当太师新婚大喜,今日定是没心思上朝的,没想到人逢喜事精神爽,来得反倒比平日更早。”
活生生被揶揄一道,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宇文应启唇,不咸不淡地反击:“霍将军来得早,一看就是在府里没什么事情做,不如我出钱送你去茶楼说书,也好学门手艺,往后就能靠嘴皮子谋生了。”
还没等霍连年开口怼他。就听身后又传来一道男声:“谁能比得过太师忙啊,新妻入府,美人在怀,想必是忙得不可开交了吧,身体还吃得消吗?”
只听声音都知道来人有多风火,孟浪身着朝服疾步走来,一把搭上宇文应的肩,可见感情甚笃。
宇文应推他:“滚一边儿去。”
“嘿嘿,你......”
霍连年和孟浪都以为宇文应是独自来的,前一刻还在说说笑笑,猛地见着萧蔷走下马车,愣了一瞬后二人立刻收起笑脸。
“臣孟浪拜见公主。”
“霍连年,拜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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