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熬不住了。无影没法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声气恹恹地同言深商量。
「那……容我先在榻上,小睡片刻。」
言深看他那困成一汪水的模样,还能说什么,无奈一笑。
「……好吧,去睡。」
无影如蒙大赦,挪到那张床上,和衣躺下,几乎是沾着枕头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觉,依旧没能安生。也不知睡了多久。咚,咚。两声沉重的,炸雷也似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擂响,在这寂静的房里轰然炸开。
无影猛地惊醒。那两声巨响,像是直直砸进了他的耳鼓,又顺着血脉,狠狠撞上了他那处脆弱的心脉。
剧烈的悸动瞬间翻涌上来,疼得他浑身一缩,整个人蜷成一团,眉头死死拧着,脸色顿时褪得惨白。
太突然了。这样猝不及防的惊吓,正是他最怕的东西。那边,言深的反应也快。
听见敲门,他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腕上的表。时辰到了,是案发了。可当他回过头,目光触及床上那蜷缩痛苦的身影时,却怔住了。
只是被敲门声吓了一下,何至于此?
「无影?」他几步上前,语气里添了真切的关切,「你还好吗?」
无影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将那阵翻江倒海的悸动,一点一点强压下去。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几乎被那两声震聋了。
「……无碍。」他撑着开口,声音虚得很,顿了顿,又问,「是……案子,开始了么?」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来。一头长发已被睡得乱了半边,几缕散落额前,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狼狈。
哈哈哈哈被敲门吓到蜷起来了
等等他反应是不是有点大……我有点担心
发型睡乱了哈哈哈哈好可爱
说句不好听的,这状态是不是有点拖后腿
楼上闭嘴,人家上一期封神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脸色好差啊,到底没事吧
无影定了定神,朝那模糊的人影摆了摆手。
「你先去吧。」他说,「我随后便到。」
言深端详了他片刻。见他虽虚弱,神情却已渐渐平复,看着并无大碍,就点了点头,转身先往案发的现场去了。
无影歇了片刻,这才扶着墙,一步一挪地慢慢往外挪。没了助手,又是这副被惊吓过,虚浮无力的身子,这一路他走得格外艰难,挪到现场时,早已不知过了多久。
那案发的戏码,是早就演完了的。那一场人物登场,彼此指认的混乱,统统与他擦肩而过。
等他终于摸到地方,看见言深正蹲在那具尸体旁,不声不响地检查着。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哈哈哈哈哈他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关键人物介绍全错过,他现在纯纯一脸懵
别人都看完一整场大戏了,他才刚挪到
神探迟到大赏
笑死,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上次也这样
这哪是来破案的,这是来收尾的
无影摸到近前,迟疑了一下,轻轻唤了一声。
「言深。」
言深闻声回头,见是他到了,也不意外,起身走到他身边,言简意赅地,将刚才这一场他没赶上的戏,连同自己勘查所得,一并说与他听。
「死者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一位富商。」言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今晚他设宴,请了四位客人。宴罢,众人各自回房歇下。」
「大概午夜,一声闷响惊动了满堡的人。众人赶到二楼书房,见主人已经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他顿了顿,「致命伤在后脑,是被那座青铜烛台砸的。烛台就倒在尸身旁边,上头沾着血。」
无影静静听着。
「书房的门是虚掩的,谁都进得去。屋里壁炉烧着火,地上散着一些撕碎的纸片,我拼了拼,像是一份遗嘱。」言深一一道来,「靠墙那扇窗,大开着。外头,正下着雨。」
「那四位客人,」他接着说,「一个是死者的生意合伙人,说近来与死者有笔账目上的龃龉。一个是死者的远房侄子,是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一个是跟了死者二十年的老管家。还有一位,是死者的旧识。出事的时候,四个人都说各自在房里歇着,谁也没法替谁作证。」
「还有一桩。」言深的目光沉了沉,「死者的指缝里,夹着几根头发。花白的。不是他自己的。」
他说完了,静静等着。按着刚才车上议定的,搜证是他的事,听,是无影的事。如今他把能看的,能搜的,都原原本本报了过来,剩下的,就看这位只负责听的同伴,能从中听出些什么了。
无影垂着眼,没有立时答话。他将那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慢慢地过了一遍。
富商,晚宴,烛台,遗嘱,壁炉里的火,大开的窗,窗外的雨,指缝里那几根花白的头发。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问。
「那窗下的地,是干的,还是湿的?」
言深一怔。这个细节,他刚才竟然未留意。回想了一瞬,才说。
「是干的,并没有沾水。」
「下着雨,窗开着,地上却无痕。」无影淡淡地说。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言。可言深已然会意。窗开着,外头下着雨,地上竟然没有半点水迹,这窗分明是死后才打开的,有人存心造出个外人翻窗的假象。
既是伪造,行凶者就是这堡中留宿的内部之人。短短一句,他听懂了全部。无影又问。
「后脑那一下,可曾缠斗?」
「不曾。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却有白发。」无影说,「栽赃。」
言深心头一凛。没缠斗,那死者指缝里几根花白头发,就绝非搏斗中扯落的,分明是事后塞进去,嫁祸于人的。
「四人中,谁是白发?」无影问。
「老管家,还有那位旧识。」
无影微微点头。
「那便不是他们。」
他语气平平,只此一句,再无多话。而言深已全明白:栽赃要嫁祸的,正是这两个白发之人。
既是嫁祸,二人反倒清白,真正动手的,在另外两个里头。言深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唇角缓缓扬了起来。
短短一段话听下来,这人三言两语,就把一座云遮雾绕的迷局,劈开了一半。
有意思。当真,越来越有意思。
好家伙他又来了,听一遍口述就推这么多??
窗下没水迹就是窗后开就是内部人,我服了
一击毙命没缠斗,所以白发是栽的,这反推绝了
好家伙,直接把白发那俩洗清,圈到剩下两个
言深那个表情,这哪是队友,这是来看他破案的
那就不是他们我又被这个语气电到了
破到这里,无影却没什么得胜的得意,只觉得一阵倦怠涌上来。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夜没睡好,又被那两声敲门生生惊动了心脉,这会儿脑仁还隐隐作痛。刚才这一番追问推敲,更是耗神。
他皱着眉,淡淡丢下一句。
「下回,早些说。」
言深一愣。他堂堂一个未逢敌手的头号侦探,主动结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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