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日子平常,他们在池源的物资点找到了些食物,暂时安定下来。
黎子旭经常开车带着胡柚和猫一起兜风,在池源这片小地界上闲逛,顺便搜一搜物资,生存物资不好找,但是好玩的东西有不少。
笑话大全,魔方,滑板,跳棋,还有没充电的switch。
黎子旭很可惜地把那台switch丢开了,这东西在现在玩不了。
胡柚喜欢在街道上滑滑板,她坐在滑板上,拿爪子当助力,用力一推,滑板就能滑出好长一段距离。
黎子旭不知从哪里找出个二轮滑板,需要两只脚同时摇晃才能前行,胡柚见过这种东西,大部分都是初中生在玩。
黎子旭玩得不亦乐乎,游鱼似地游走到马路另一面,又游回来。
他鼓励胡柚也试试。胡柚写道:
怕摔。
好面子的胡柚,怕自己摔个狗啃泥。
那天半夜,胡柚偷偷爬起来玩滑板。她在马路上练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熟悉了。
等明天黎子旭起来,一定要秀他一脸。胡柚得意,却看见黎子旭趴在窗户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
她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胡柚尴尬一笑,呵,呵呵。
空荡荡的城镇只有他们二人,生活快乐,日子就过得匆忙。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在池源找到的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好在车上还有很多。不过居安思危,他们还是得前往下个地方了。
两人都想再拖几天,新地方有新危险,池源相对其他物资点,已经好多了,它足够安全,也足够宁静。
不过宁静在一天被打破了。
从那扇落地窗开始。
胡柚和黎子旭散步时,忽然瞳孔一缩。街转角的房子落地窗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他们开车过来时,转角的那间房子用厚厚的红丝绒窗帘拉着,里面的陈设不见天日。
现在半边帘子却忽然被拉开了,玻璃前站了个人。
那依稀是个人形,极其消瘦,头发好像都掉光了,分辨不出男女,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黑色长裤。
尽管一闪而过,胡柚还是记住了她/他的脸。毛骨悚然,那人像是一截移动的骨架子。
奇怪的是,那个人身上并没有异化的特征,身体比例正常。
胡柚以前在山洞居住的时候,半夜挂在墙壁上睡觉,有只手长脚长的怪物跑了出来。
胡柚睡着睡着觉得翅膀有点疼,就掀开了一边翅膀,却把那怪物掀翻在地。
怪物的嘴里咬着她一撮羽毛,眼睛全变成了黑色,像一只刚刚附身人类的鬼。
胡柚和它扭打起来,她的勇气一大半来自于怒气,它打断了她睡觉,还想把她当做一只鸭子一样拔了毛再吃掉。
胡柚揪着它的脖子,把它从起飞板上推了下去,她被挠得浑身都是伤口,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晨光大亮,她从起飞板上望下去,怪物砸在一块石头上,脑壳磕破了,身子翻到了水里,几只海里的怪物扯着它极长的小腿,把它拖进海里去。
而她在窗前见到的这个姑且可以称为人的人,眼睛还是正常的。
池源县还有幸存的人类,这事不知道算是惊喜,还是惊悚。他们在池源待了这么久,这个人才露面。
黎子旭也注意到了对面房子那扇敞开的窗帘,他拉着胡柚躲到墙根,迅速回了房子。
将窗帘拉上,房子顿时昏暗了。
胡柚示意他:对面房子里有人。
黎子旭说:“是怪物吗?”
胡柚摇头,绝对不是。
宁要远匪,不要恶邻,对面房子突然出现一个人,两人今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无论何时,胡柚都得把猫抱着,不管是人还是怪物,都可能吃猫肉,吃她的肉,吃黎子旭的肉。
为了安全考虑,黎子旭早日启程。他决定绕开那座房子,从其他房子里搜索最后的物资,搜完物资,就从池源离开。
搜索物资前,他照例往脸上抹了点药膏,把纸袋子套上脑袋。
黎子旭摸着脸上的伤疤,这伤疤真是丑极了,药膏是抹上了,可是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脸上一旦落了伤,不能晒太阳,不然恢复以后脸上就会一直有一道白白的印痕,怎么消都消不掉。
他腿上就有一条,包扎时没留神晒了会太阳,就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疤痕,后悔不迭。
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坚持不懈地戴袋子,不让太阳照到脸分毫。
纸袋子上剪出了几个圆孔,给眼睛,鼻子,嘴巴留出位置,能正常呼吸,只有睡觉才摘下来。
胡柚习惯了看黎子旭的脸,现在他的脸忽然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纸袋子,她相当不爽。
她在末世中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他的脸,现在他的脸看不到了,只能听他的声音,可是他拥有一副唱歌很难听的破锣嗓子。
她忍了大半个月,终于忍不住了,因为她今天又学会了一个字,这个字叫:“脱。”
她辛苦学习这个字,没有让黎子旭脱掉裤子的意思。
拿掉袋子。
摘掉袋子。
取下袋子。
“拿”字太广泛,“摘”字学起来太困难,“取”字太考验舌头和牙齿的距离,可自己最近经常掉牙,说“取”字有点像在吹口哨,像对黎子旭耍流氓。
综合来说,还是“脱”字最有性价比,说“脱”的时候,只需要假装自己是在吐口水就好。
黎子旭隔着袋子,这袋子闷得他很热,可是为了不毁容,只好出此下策。
他知道胡柚在乎他,也在乎他的脸,一张满是刀疤,风吹日晒的脸,固然能引起她的敬畏与同情,可他不想要她的敬畏,不想要她的同情。
这是没搜索过的街区,一排形形色色的店铺,到处打着招牌,卖什么的都有。空了几年,招牌大部分都褪色了。
胡柚合理怀疑这以前是个市场。
黎子旭随便挑了个房子,说:“我们进去吧。”
胡柚抱着猫,和他一起进了房子里。他们现在不敢把猫单独留守。
这个店铺,墙上贴了褪色的价格表,韭菜鸡蛋饺子,牛肉盖浇饭,红烧丸子,海鲜蒸饺……难以想象这样贫瘠的小县城,竟然有这样高昂的物价。
门上贴着转租告示,胡柚心想,菜卖的这么贵,难怪没生意要倒闭。
她往旁边挪了一下,忽然发现一个头上套着袋子的陌生人蹲在她旁边,脑子短暂宕机,她才想起来这是黎子旭。
她努努力,稳住了心神,伸手抓住袋子想扯掉,黎子旭不松手,说:“会留疤的。”
他幽幽说了一句:“……丑。”
胡柚觉得黎子旭的脸上再来十条疤也不一定丑,有些男人的丑,整容时需要沿脖子上的虚线剪开,有些男人的丑,不能细看,即便来了个月薪百万的化妆师,化妆时也需要把他的五官抹掉,在平面上再画出一张脸。
黎子旭绝对算不上丑。
黎子旭并不知道她的心思,他专心护卫着他的袋子。
胡柚没说话。
黎子旭悄悄抬头,见胡柚憋红了脸,从喉咙里用力挤出一个字,“脱——”
这一个字,器宇轩昂,仿佛富婆用钱埋葬了包养的小白脸。
黎子旭石化在原地。
胡柚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一边慢腾腾站起来,一边将门关上。
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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