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我对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窗外总是一片亮光,倒映出一枝婆娑树影。
噢,伊甸园。
那个戴手套的装货,在我刚醒来时进来看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小房间仿佛被绑架我来的歹徒遗忘。
我自被困来这里后就滴水未尽,奇怪的是身体竟然毫无不适。
四肢依旧绵软无力,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眨动。
大多数时间,我都只能睁眼注视着小房间的天花板。幸好大脑是可以转动的。
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发呆时,足以让他将自己的前半生全都细细咀嚼反刍一遍。
身体被禁锢得动弹不得,思维的跳跃仿佛将时间无限拉长,拉长到最初的痛苦和恨意都陷入了疲乏。浓烈的情绪也是需要力气的呀。
我开始苦苦思索。
为什么啊?
为什么。
无人回答我。
我被莫名其妙丢到这个世界,又被莫名其妙绑到这里来。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跟这个世界一样都是个bi*tch。
房门打开。
皮鞋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像主人在克制着落地。
我眼珠动了动,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瘦高的男人。仪态极好,站立像一柄窄而薄的银质柳叶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但面部流失的胶原蛋白,彰显着这个男人已经上了年纪。
他着修身合度的燕尾服,与衣服同色的半掌手套,露出一小截苍白锋利的腕骨。从发丝到衣着,无一不诉说着这个老男人对自身仪表的吹毛求疵。长相称得上英朗优雅,嘴边的法令纹、尖削的下巴,又显出几分刻薄。
“这几天得罪了,秋小姐。”他说道,瘦削的下巴微微抬起。
果然有钱人跟底下的求职牛马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是咬文嚼字的。
他侧身垂手立在一旁,让出身位,方便更多的人鱼贯而入。统一的女仆打扮,手中托着什么,面无表情,杂而不乱。
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仆,抱布娃娃一样辅助我坐起来,男人单手放在胸前,优雅地欠了欠身,
“容我向您自我介绍一下,艾伯洛弗,塞勒斯·艾伯洛弗。”
我艰难地侧头看向他,发现嘴可以动了,便从喉中挤出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艾伯洛弗?你……绑我的人?”
塞勒斯·艾伯洛弗没有理会我的疑问,他挥了挥手。
“是的,艾伯洛弗,一个伟大的姓氏。您也将冠上它的荣光,小姐。”他随意地说。
女仆听候塞勒斯的指示上前,好几双手在我身上,身体动不了,知觉却还保留。塞勒斯全程都没有回避,目光里透着审视,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满屋子的人,看我像一具宰割完毕任由摆布的半扇猪肉。
身上裹上凉水一样的布料,层层叠叠的笨重。我被搀到一面全身镜前,我垂头,看见拖地的黑纱,波光粼粼的黑曜色,缀着泪珠一样的白珍珠。这是要将我配冥婚吗?
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摆正脑袋让我直视镜中的自己,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传递过来。
镜中的女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身上套着黑纱鱼骨长裙,散下的乌黑头发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珍珠,被黑头纱朦朦地笼住披在肩上。身后七手八脚架住她的人,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美丽的提线人偶。
“相当完美,小姐。您会是艾伯洛弗冠冕上最耀眼的明珠。”塞勒斯在我耳边说。
我几乎躺在他怀里,冷调的男士香水沉沉地笼住了我。他优雅地单手负手而立,另一只手仿佛托的是盛有名贵美酒的托盘。
我嘴唇动了动,看着镜中的塞勒斯。
“嗯?”
塞勒斯俯身靠近。
“……我是要嫁给你吗?”我说。
塞勒斯猛地直起身,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表情像被我的话抽了一鞭子。
“最耀眼的明珠当然要点缀于最高贵的冠冕上,小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好休息一下吧,小姐。”他面无表情地说,NPC一样机械地念着固定的台词,“也许故事的开端并不美好,但我毫不怀疑,您与您的未婚夫会是一对令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佳偶。”
他扯下右手的手套丢在地上,将那只手攥成拳背在身后,倨傲地抬着下巴离开。有覆盖着鳞片的黑色指爪在我视线里一闪而过。
一个女仆端来水,我就着她的手一点点饮下。水里应该是有解药,舌尖泛起一点苦涩,手和脚渐渐有了酸乏感。
我抬手,女仆搀着我,我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便气喘吁吁不得不坐下。
一抬头,四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中闪着某种奇特的光,我被吓了一跳。
“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吗?”我小心地问。
四五双眼睛的主人齐刷刷摇头。
“她们都限于保密法,不能说太多话。”搀扶着我的女仆说,她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对猫眼一样的黄色兽瞳,
“请原谅我们的冒昧吧,秋小姐。我们见到您实在是太激动了。”
她看我的眼神和其他女仆一样,闪着某种奇特狂热的光芒。
猫眼女仆提起裙摆,向我屈膝行了一礼,“荣幸地向您介绍我自己,秋小姐,我叫黛娜。”
她的态度和先前的两个男人都不一样,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着黛娜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陷了进去。
“为什么?”我问,哀求地看着他,“请告诉我一些事情吧,黛娜,什么都好。”
仿佛周围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命运,而被安排了命运的我本人却一无所知。为什么不告知我?怕猎物临死前的激烈情绪影响到肉质口感吗?
我分明已经一无所有。难道仅有的这条生命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为什么是我?我明明从没来过这里,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请你告诉我,黛娜,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黛娜安静地听完,遗憾地摇头,“抱歉,秋小姐,我不能说。”
我无言了,不再为难这个上层人意志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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