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墨渊应下那句"我,留下来"之后,星光号里,便多了一个浑身是伤、却怎么也不肯好好躺着养伤的黑暗精灵。
他伤势未愈,走起路来都还有些踉跄,却已经闲不住似的,开始在这艘破旧的飞船里,东瞧西看。
"这艘船……也太破了。"他靠坐在墙边,环顾四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舱壁锈成这样,能源管路七拐八弯,连个像样的防御系统都没有。"
"就这种破船,也敢在星际里到处晃荡?"
小七正在整理那堆回收来的零件,闻言,机身顿了一下。
"……依据手册第3章第1节:居所虽简陋,然温馨即家。星光号虽破旧,但……很安全。"
"安全?"墨渊却像是听了个笑话,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绕着那面斑驳的舱壁,踱了两步,"你倒是说说,这艘船,哪里安全了?"
小七一板一眼地,如实作答:
"依据扫描结果:星光号舱壁最薄处约三指宽,能抵御普通星际微尘撞击;能源系统虽老旧,然尚能维持日常运转;防御装置虽简陋,然足以应对一般突发状况。"
"三指宽?"墨渊被气笑了,"三指宽的薄铁皮,也叫防御?"
"你信不信,我一拳,就能给它打穿?"
小七的指示灯,轻轻闪了闪。
"……依据武力评估:墨渊先生的确有此能力。"
"所以,"墨渊双手抱臂,斜睨着那面舱壁,语气凉凉的,"我才说,这破船,早晚得散架。"
"不过……"他顿了顿,难得地,补了一句,"有我在,它散不了。"
他嘴上说得一句比一句嫌弃,嫌弃这破船,嫌弃这破环境,嫌弃这收留陌生人的麻烦事。
可偏偏——
当琉宝颠颠地从储物舱里,抱着一小罐糊糊跑出来时,原本还靠在墙边冷着一张脸、满嘴嫌弃的墨渊,却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慢点跑。"他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手却已经极自然地,朝琉宝伸了过去,"别摔着。"
"这里的门槛……哦,这破船连门槛都装不齐。"他话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嫌弃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扶着琉宝站稳,又极其自然地,用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替她把散落到脸颊边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琉宝仰着脸,望着这个嘴上凶巴巴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的大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忽然觉得,墨渊精灵爸爸,好像一只,大大的、凶凶的、却偷偷藏着一肚子温柔的,大猫。
明明嘴上嫌弃得要命,可每一次,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拢头发、给她盖被子时,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却总是藏不住那抹,温软的光。
琉宝想着,忍不住,又想笑。
"墨渊叔叔,你不吃糊糊吗?"她问。
"……不饿。"墨渊别过头,声音生硬,"你自己吃。"
话虽这么说,可当琉宝把那罐糊糊,举到他面前,软软地又递了递时,他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却分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温软的无奈。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罐糊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太甜。"他嫌弃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倒也还行。"
琉宝望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冷冰冰的大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
琉宝捧着脸,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大人。
她越看,越觉得,墨渊精灵爸爸,就像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刺猬。
明明浑身都是刺,明明嘴上凶得要命,可只要有人,愿意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就会发现,他那满身的刺底下,藏着的,是一颗,软乎乎的、滚烫的心。
"墨渊叔叔。"她歪着脑袋,认真地望着他,"你明明很喜欢这里的,对不对?"
"……谁说的。"墨渊别过头,声音生硬,"谁喜欢这种破地方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挡风呀?"琉宝眨着眼睛,"昨晚你挡在舱门边,我看见了。"
墨渊的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
"……那是怕你冻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愈发生硬,"要是你病倒了,还不是得我来照顾。"
"哦——"琉宝拖着长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分明,盛着满满的笑意。
她心里,悄悄地,记下了一件事。
——墨渊精灵爸爸,是个口是心非的大人。
他说的每一句嫌弃,其实,都是在说:我很在乎这个家,很在乎你们。
琉宝想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盛着满满当当的、亮晶晶的欢喜。
她决定了,从今往后,要更加更加,喜欢这个别扭又温柔的精灵爸爸。
夜色渐深,星光号继续在那片垃圾场上空,缓缓地漂流着。
小七已经调暗了舱内的灯光,只留了一盏,暖融融的小夜灯,在角落里,静静地亮着。
琉宝蜷在软垫上,抱着那床小被子,睡得香甜。
墨渊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可那一双耳朵,却始终,支棱着,不肯放松半分。
这是他在星际里漂泊多年,养成的习惯。
哪怕在再安全的地方,他也从不敢,让自己彻底沉入睡眠。
船舱里,冷风总是不知道从哪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琉宝睡得正香,蜷在软垫上,小小一团。
墨渊本已经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可当那阵冷风,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灌进来,掠过琉宝蜷着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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