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萨卡斯基发烧了。
你本来靠着他睡觉呢,这人身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烫还隐隐有融化的趋势,你吓一跳,连忙拍拍他,结果他硬撑着嗯一声说死不了然后又昏睡过去。
这种时候你根本分不清他是犟上头了在逞强还是真没事啊。
好讨厌不分时候的不坦诚!
你跑到洞口看,层层叠叠的树影透了点海面的波光,左右一寻思就拿他小刀划啦他的外套跑去海边打湿然后物理降温。
你给他擦手擦脸,忙活半天最后把人放平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困得不行,这个洞口灌风又冷得要死,你干脆握着他的手暖你自己的手。
身上衣服潮潮的,脚也很冷,你觉得不等他好起来你也要倒下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在这个洞里烧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可能不会死,但你一定会死的。
你呜呜喳喳地单方面和萨卡斯基聊天,趁他睡着了还夹带私货骂他,他动动眉头动动手指你就会噤声一小会儿问他是不是醒了,他没动静你就接着呜呜喳喳地骂他。
聒噪。
湿布擦拭过他的皮肤,毫无章法的照顾和喋喋不休的话语使萨卡斯基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去应对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噪音。
明明痛苦还在体内翻滚,他却觉得你不痛不痒的控诉让他更无力。
他试图用这死不了这三个字终结这场闹剧,但你显然没听进去,依旧折腾来折腾去要给他降温。
热度稍退,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首先感觉到的是手心传来的另一种不适,柔软的、冰凉的、正在试图从他这里汲取热度的触感。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蹙着眉。
这个女人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四周安静下来后他才注意到先前让他头脑发昏的嗡鸣是你在说话。
“你醒了吗?你难受吗?”
萨卡斯基没有睁眼、没有回话,他需要保存体力、留着精神对抗下一波高热带来的昏沉,但他无法完全屏蔽你的无用话语。
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
“好冷。”一声可怜的叹息,身体朝他这边蜷缩了一点,他甚至能感觉到你的脚尖凑到他的腰侧,“呜……好想回家……”
三两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他手背。
聒噪。
萨卡斯基再次确认了这个评价,伴随着这个评价一同来的,除了烦躁无力,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感情。
他静静地躺着,忍受着疼痛和燥热,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冰凉和颤抖。
他依然觉得你愚蠢、鲁莽,行事不计后果,聒噪得令人头痛。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他搞不好会因为伤口感染丧命在这里。
此刻,天地间只有你与他作伴了。
你实在熬不住了,摸了摸他依旧滚烫的脸和额头:“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浪费那么多力气,好亏。”
嘱咐完,你侧躺蜷缩在他臂弯里,还偷偷扯了点破破烂烂的披风盖着。风是冷的,发烧的人却热,你抖了一下,挨他更近。
你的热度是几个小时后升起的。彼时萨卡斯基才觉得好了些,有力气动动胳膊后发现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撑着起来,用披风和外套把你裹起来后出去找了点活下去的必需品,一脚深一脚浅回到山洞的时候你已经裹着外套坐起来了。
你脑子晕晕的,鼻子堵到觉得眼睛也堵,眼睛热、但流不出眼泪:“我还以为你走了。”
萨卡斯基停在洞口,缓了会丢给你两个果子。你被砸得很疼,先是抱着果子说谢谢你萨卡斯基,再话锋一转说萨卡斯基你要和我道歉。
“你不能抛弃我。”你吸吸鼻子,“我很害怕,你要和我道歉。”
他听见你的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抛弃?
他没有回你,拖着那条简易固定的腿,慢慢挪回他之前靠坐的位置。
他需要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对话。
你见他不理你,本来只有一点的委屈铺天盖地了,还有怒火、你觉得对局又开始了。
“萨卡斯基。”你站起来朝他走过去,靠着他坐下,“不和我道歉我就一直说话,吵死你。”
有点暖和,不确定,再挨一会。
萨卡斯基皱眉:“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不能。”
你的威胁显然起到了反效果。
萨卡斯基闭着眼,没有再说话,甚至连眉头都没再皱起来,仿佛彻底将你拉黑了。
装!
真装!
你咳两声,头靠着他的手臂,腿侧贴着他的腿侧,光秃秃的脚踩在他的披风上:“你怎么这样,我救你,你不说谢谢,你凶我,你不说对不起。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有点难受,鼻子、脑袋,手好疼,都怪你,好重。”
你的控诉像细密的雨点,持续不断地落在萨卡斯基沉默壁垒上,吵得他心烦不已。他能感觉到你贴靠过来的身体虚弱,却又带着一种寻求依偎的柔弱姿态。
【我很害怕】
他又想到你的直白,虽然仅随这句话而来的是堪称无理取闹的一句“你要和我道歉”。
你把果子吃掉,又说:“萨卡斯基。”
“萨卡斯基你说话呀。”
“你又睡了吗?”
“萨卡斯基。”
“萨卡”
“斯基”
“斯基、斯基、喜欢”
“萨卡斯基你的名字能念成【suki】诶。”
这些毫无意义的音节,搭配着含糊不清的发音,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萨卡斯基所剩无几的耐心和理智。
你的声音,连同你的体温、你的倚靠,都成了无法忽视的存在。
就在“suki”这个荒唐的音节第三次从你嘴里滚出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提前预判,抱住他的手臂:“不许打我。”
“……你到底要干嘛。”
“你要和我道歉。”你嘿嘿笑,“说对不起。”
他试图抽回手臂,但你抱得很紧,没能立刻挣脱:“松手!”
“不松。”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无法用常理沟通的人。
理智告诉他,计较毫无意义甚至浪费体力。但情感上,他觉得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正在被这个麻烦、顽固的女人反复践踏。
“你是海军,不能打我。”
“……你不会真想打我吧?”
“…闭嘴。”
“不闭嘴。”你放空脑袋,专注于和他作对。
良久,萨卡斯基妥协了。
“对不起。”
没有心甘情愿,没有咬牙切齿,更像放弃了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却不得不进行的荒谬对峙。
爽了。
你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安静没多久,又问:“你能抱着我吗?你真的很暖和。”
“你适可而止。”
这人是只会说安静、适可而止、别得寸进尺吗?
你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性格,大概就是那种道德感十分强特别要面子拉不下脸说好话默认等于同意的类型。
好拿捏!
耍赖就行。
低烧一直在折磨你。
一会冷一会热,你唉声叹气、难受得又哭又闹,萨卡斯基看不过眼、喂你东西你还偏头躲,一个劲说吃不下。
“吃不下就死。”
他塞你嘴边,你咬两口就说饱了,剩下的他没浪费,三两口吃进肚子里。
一次妥协的后果就是千千万万次妥协,萨卡斯基被你搞得没脾气了,一心想让你这种麻烦得要死、嘴巴还碎的人安分点。
哭、受着,闹、受着。
但你好像天生就不知道安静是什么样的状态。难受要讲话、好了要讲话、生气要讲话、开心还要讲话。连睡着了都要哼哼唧唧偶尔说两句好难受。
一次妥协是败退、两次妥协是无奈,三次、四次、无数次之后,妥协就变成了麻木的习惯。
忍吧。
救援到了就好了。
他现在甚至可以在你闹腾的间隙抓紧时间闭目养神,仿佛你的哭闹和折腾只是背景噪音的一种。
“萨卡斯基,我好冷。”
“嗯。”
他抬起手,你钻到他身边,他揽住你,你安心睡去。
才睡了没一会,你哼哼唧唧直起身离他远了点。
这是热了。
萨卡斯基松开手,接着闭目养神。
“……有点饿了。”
他深呼吸:“你自己说饱了的。”
“呜呜。”
“安静。”
萨卡斯基又拿了个果子塞你嘴边,这次吃掉一半,剩下的依旧他解决。
洞外的光线再次由暗转明,你们在这个避难所里度过了第二个完整的日夜。
你的好精神差不多消耗殆尽了,坐没坐相瘫在一边宛如滩融化的史莱姆。比起你的萎靡,萨卡斯基却越来越精神,脸色正常了、行动也逐渐正常了。
怪物吗?
你睁眼看他从外面走进来,问:“你的骨头好了?”
他递给你个开了口的椰子:“没有。”
“那你怎么能动?”你仰头喝椰子水,“好甜。”
他没理你,你吨吨吨喝了一小半觉得喉咙痒痒的,转手拿给他,他接过就是喝,喝完椰子壳被随手搁在旁边。
你看他检查小腿上简陋固定,又问:“你不疼吗?”
“死不了。”
这高冷哥一天不装会怎样?
你扁扁嘴,接着瘫下:“海军什么时候来呀?”
“不知道。”
“你话好少。”你叹气,“还好和我一起,不然,一个人会很孤独吧。”
萨卡斯基对你的评价没有任何反应。
“萨卡斯基。”
“嗯。”
“什么东西,白的、长的、拿掉对身体不好。”
“?”
“是脊椎。”
萨卡斯基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惊愕。他看向你,里面明明白白写着“你在说什么”以及“这能拿来开玩笑吗”的混合讯息。
你哈哈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缓了缓,又说:“什么东西,毛绒绒、绿的,树上掉下来,会砸死人。”
“无聊。”
“是赌桌!”
他不理你。
“小明有五块糖,小花比小明少三块,小月比小花多六块。”你来劲了,凑到他身边,“你知道谁的糖最多吗?”
他沉默地闭着眼睛,身体力行地表达出不想理你这点。
但是你不管。
你拍拍他的肩膀:“萨卡斯基,配合一下呀。”
他不动。
你又戳戳他的脸,他偏头,你干脆想捏着他的脸颊肉往两边扯。
萨卡斯基的底线显然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在你手指捏上他脸颊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抬手就要扣住你作乱的手腕。
早有防备!
你唰一下抽回手,他捏了空。
目的达到,你老实巴交地说:“理理我嘛,你知道谁的糖最多吗?”
他眼含怒意:“你非要这么聒噪吗?”
“对。”你点头。
他一只手捂住你的嘴和鼻子,另一只手绕过去钳制你的后颈,速度极快。
你很怕痒,几乎是他触碰上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要蹲下躲避,但萨卡斯基真的生气了,下定决心要给你个好看,你痒得不行,腿一软要往前躲,结果脑门砰一下撞到了石壁。
你完完全全失去平衡,栽倒在萨卡斯基身上,手夸嚓一下摁上他的胸膛也就是…肋骨。
萨卡斯基的闷哼你听见了,但你的痛呼比他更大声。
“起、来。”萨卡斯基声音沙哑,带着清晰的痛意和某种濒临爆发的边缘感。
你手忙脚乱,但刚才那下撞得不轻,头晕眼花、胳膊也软,挣扎着起来反而又在他身上摁了几下。
他倒吸一口冷气,胸膛起伏更加剧烈,似乎用尽全力对抗着疼痛。
你坐在地上,捂着脑门,小心翼翼问:“你会死吗?”
快说死不了!!
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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