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黑鹰、夜鹰看着眼前这个小时候就名冠京城的混世魔王——那时候她还是个胖乎乎、壮如牛的丫头,就敢把比她高比她壮的男孩子打哭——如今长大了,依旧带着混世魔王的气焰,照样敢把自家主子扔上树。
他们怒了。
不是一般的怒,是那种护主心切的怒。因为这个魔王,把他们家公子扔在了树上,把一个双腿残疾的人扔在了树上。
此事,孰能忍?
忍不了。
护主心切的他们,抡起拳头,朝着宋含章就砸了过去。三道身影同时扑出,拳风猎猎,分上中下三路直取宋含章。
宋含章也抡起拳头反击,毫无惧色。
顾承宇在树上看到了这一幕,赶紧喊住手——他不怕宋含章吃亏,这三个手下加起来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他怕的是自己这三个不长眼的手下伤了她一根头发。
可他的话被风吹散了,被海棠花摇晃的簌簌声淹没了,被招财三人满腔的怒火盖过了。树下的人没有听见。
三对一。
招财、黑鹰、夜鹰招招凶狠,每一拳都带着护主心切的怒意。
宋含章拳拳凶猛,每一拳都带着不肯服输的倔强。
四人你来我往,进行着凶猛的打斗,拳风掌影交错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海棠花瓣被他们的劲风震得簌簌飘落,地上的花瓣被他们交错的身影带起,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树上的顾承宇没有再阻止。他抱紧了枝桠,低头凝视着树下那道左冲右突的身影。
他想看看宋含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想看看她在九鼎门到底学了什么功夫。一个能把他扔上树的女人,一个能顶住他全力一掌的女人,绝不是寻常女子。
方才在书房里的那一掌,他用尽了力气,没有任何保留。那样的力道,便是一个成年男子挨了,也暂时缓不过来。
可宋含章只是翻滚了两圈,爬起来之后还能双手叉腰骂他是王八蛋,骂他死瘸子。如果不是博古架的阻挡,她一定能稳住身形,连那两圈都不会滚。
那种抗打能力,就是一般男人都难以承受,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却硬生生地承受住了。她的骨骼、她的肌肉、她的气息——都经过了超乎常人想象的锤炼。
树下,招财和夜鹰正面攻击宋含章,一左一右夹击她的正面,黑鹰则绕到她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三人训练有素,进退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张收紧了口的布袋。
宋含章被纠缠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攻势,难以脱身。
赤手空拳,三人围攻,她渐渐不占优势。她虽然抗打能力惊人,拳法也不弱,可这三个人是顾承宇身边精锐的护卫,他们的默契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不是寻常武人能比的。
就在她身形微滞的那一瞬,夜鹰瞧准了她的空当,飞身而起,一脚踢在了宋含章的胸口。那一脚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正好踢在她方才被掌击中的位置。
宋含章向后退出好几步,每一步都蹬在青石地面上,蹬得地上的花瓣四散飞起。
眼看就要倒下,她忽然猛地向后一抬腿——那条腿伸得笔直,脚掌稳稳地抵在了小屋的墙上,整个人像一把张开的弓一样撑住了。
她将那股后坐力尽数卸在了墙面上,墙上的灰泥被震得簌簌落下一层细粉。
她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只是一下,便又恢复了那副咬牙瞪眼的模样。显然,这一脚踢得很痛。
这一脚,让树上的顾承宇心疼得要命。他抱着枝桠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嵌进了树皮里。
他在心里把夜鹰骂了个狗血淋头——该死的夜鹰,下手不知轻重。若是她有什么闪失,他非把夜鹰的皮剥了不可。
宋含章看着又朝着自己袭来的三人——他们借着夜鹰那一脚得手的势头,攻势更猛了。
她忽然虚晃一招,身形向左一闪,引开了黑鹰的拦截,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只飞燕,翻身闪进了小屋的窗户。待到她的身影再次从窗户中翻出来时,手里已经提着那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
长枪在手,她的气势便完全不一样了。方才赤手空拳时的疲于应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从容。
她使出了姜家枪法——枪尖一抖,便是一朵枪花,枪影重重叠叠,虚虚实实,分不清哪一枪是真、哪一枪是假。
手里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接连将招财、黑鹰、夜鹰三人逼退了四五步。
黑鹰和夜鹰相视一眼,眼神同时变得凌厉——他们不再把她当成一个新夫人来看待,而是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们同时抽出腰间那从不离身的长刀,刀身出鞘时发出两声清越的龙吟。
招财也从腰间掏出了软剑,剑身柔韧如蛇,在他腕间一抖便抖出了笔直的寒光。
三人持械,与宋含章的长枪正面对决。
一时间,清风居的内院里,刀枪剑戟之声不绝于耳。金属相击的铮鸣声、兵器破风的呼啸声、脚步踏在花瓣上的沙沙声,在四面高墙之间回荡盘旋。
刀枪过处,
树上的海棠花被劲风震得簌簌落下,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粉白色的大雪。
地上的花瓣被兵器带起的风卷得飞起来,漫天飞舞,混着扬起的尘土和落叶,在四个人周围旋成了一道粉色的漩涡。
宋含章的姜家枪法,虚实相生,刚柔并济。
姜家枪法的精髓,在于“虚”字——你以为这一枪是实的,它便虚了;你以为这一枪是虚的,它便实了。枪尖所到之处,点、挑、刺、拨,变化无穷。
她一人一枪,时而如惊鸿掠水,枪尖轻点便逼退夜鹰;时而如猛虎下山,一记横扫将招财的软剑震得嗡嗡作响。
最后,竟将招财、黑鹰、夜鹰三人打得近不了她的身,三人每次想靠近,都被枪尖逼了回来。三人被她打得近不了身,只能在外围游走。
她瞧着三人被逼退的那一瞬间隙,忽然枪身一转,朝向招财,枪头勾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挑一送——招财只觉得腰间一紧。
她手腕一翻,枪杆微微一颤,借着一股巧劲用力向上一挑——招财整个人被挑离了地面,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狼狈划过,最后重重地落在了海棠树上,“咔嚓”一声挂在了枝桠间。
他的软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了墙角的泥地里。他被几根交错的树枝卡住了腰,倒挂着,衣摆和袖口垂下来,在风中晃荡。
树上的顾承宇震惊了——他没想到她的枪法竟已到了这种收放自如的地步。不仅能在三人的围攻中游刃有余,还能在万般缠斗中精准地挑飞一人、挂上树。
她不是把招财打飞,而是用巧劲将他勾起来、送上去、稳稳地挂住,这比一枪把人击飞要难上百倍。这不是单纯的蛮力,这是运劲的法门,是多年的苦功。
黑鹰和夜鹰见了,脸上的神色同时变了。他们不再小看宋含章,也不再将她当成那个敢与自家主子对决的刁蛮新夫人。
两人相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言语,同时举起刀,一左一右,刀锋朝着宋含章劈砍而来。
宋含章的身影如无影一般——她像一道绿色的风,倏地一闪便到了黑鹰和夜鹰面前。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人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两把刀的刀背,五指一扣一转一拽,干净利落地缴了两人的械。
她随即后退几步,停下身形,反手将手里那两把缴来的刀猛地一掷——“嗡”的一声,两把刀同时插进了海棠树的树干里,刀身入木三分,刀柄兀自嗡嗡地颤着,震落了几片花瓣。
顾承宇不止震惊,他彻底被惊艳了。
他的眼睛追着她的身影,舍不得眨一下,他在心里暗暗惊叹——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如此厉害。她方才与他对打时留了手,留了不止三分。
她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底气,那底气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在刀尖上趟过来的从容。
他知道,练就这一身功夫,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泪,脱了几层皮。她才十六岁,十六岁便已如此,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待到黑鹰和夜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虎口被震得隐隐发麻。
两把刀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而是插在海棠树的树干上,刀身还在震颤。
两人震惊地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是顾家精锐的护卫,两人联手,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在眨眼间缴了械,这说出去谁信。
宋含章趁着两人分神的那一刹那,飞身而起,身形在空中旋转了半圈,伸出双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分别踢在了黑鹰和夜鹰的胸口。
那两脚来得太快,快到两人根本来不及格挡。
夜鹰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跌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强壮的黑鹰仗着体量优势,身形晃了两晃,后退了两步,硬是稳住了,两只脚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滑痕。
宋含章不等夜鹰从地上爬起来,身影一晃便闪到了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和腰带,十指一紧,将他提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朝天猛地一扔——夜鹰飞上了天空,身体翻转了好几圈,最后稳稳地挂在了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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