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矮墙边,春日阳光正盛,照在一姑娘挺翘的鼻尖上,上面渗着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那姑娘坐在小马扎上,左手倒提着一只小猪仔,往自己两腿之间一夹,右手捏起一把尖刀,在一旁盛着白酒的陶碗里荡了荡,又在烧着热水的炉子里借着火迅速燎了一遍,动作很快,旁人还没看清时,一道寒光掠过小猪仔的屁股根处,随着一声嚎叫,一坨鲜红之物落在地上,溅起几滴血迹。
旁边围着的几人,一边从矮墙围着的猪圈里抓小猪仔递过来,一边叽叽喳喳聊着天。
“赵姑娘,你阉猪手艺真不赖!我们就信你!我家那牛上次难产,要不是你,我家损失可就大了!”一个老妇抱着小猪仔笑着说道。
“赵姑娘,听说你一个姑娘家出来挣钱,是为了攒钱退亲?你这要是退了,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一个小媳妇红着脸,认真地问道。
“哎吆!孙家大娘子,你是打上赵姑娘的主意了?你那娘家兄弟就少来祸害人了!再说了,赵姑娘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贵女!你弟配么!”有人抢着怼道。
闻言,赵姑娘一边起身放下挽起的袖子,一边哭笑不得道:“各位好嫂子好婶子们!什么贵女不贵女的,都是没用的虚名!云眉家里没有长兄,嫁人太早了谁养活我老娘和妹妹啊!再说了,托各位的福,现在云眉也算靠自己养活一家人了!对了,云眉上次给祝家庄一户人家的羊做了剖腹产,大小都活了,回头大家有猪牛羊马难产的,实在没招了,我也可以做剖腹产的!”
干完了活,赵云眉收拾着,顺便给自己宣传一波。众人惊愕后纷纷赞叹。
赵云眉牵着马,背着包裹离开时,身后那孙家娘子自言自语道:“剖腹产?这小姑娘家漂漂亮亮的,哪来的这股子狠劲!算了算了,哪一天她要是不高兴了,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男人来上一刀呢!”
赵云眉一身简装,头发束起,在春日的乡间小道上快马赶着路。
道旁桃红梨白,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落在赵云眉肩头。远处踏春的姑娘们顺着马蹄声看过来,皆恍了神,有人心中默念,春日游,梨花落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待走近,有人红了脸,暗骂自己眼拙,哪是什么少年!赵云眉明媚英气,又是一身简装,为了在外行走方便,没有丝毫女儿装扮,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少年郎。走近了才看出身段柔和,是个女儿家。
即便如此,赵云眉走远,众少女还是盯着背影痴看了半晌。
青羊镇,琉璃街,一户大门的石阶下,赵云眉刚下马,身后走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高声道:“赵小姐,我来你家商定婚事了!”
这是县里来的花媒婆,来说亲的。赵云眉笑容敷衍,低头走上石阶,推开门,将对方让了进去。
花媒婆一身红衣红裙,脸上涂着红胭脂,咧着红嘴唇,进门笑哈哈道:“这条街上,就你们赵家门槛最高,石阶都得爬上好几个呢!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啊!”
赵云眉没接话,卸下身后的背包,绕过影壁去了旁屋。
花媒婆环顾四周,冲赵云眉背影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扭着肥胯从影壁的另一头绕过去,一边往里走去,一边小声嘀咕:“落魄凤凰不如鸡,神气什么呢!人家姑娘见人说亲,红着脸早躲了,哪有这么没羞没臊的!杀猪宰羊的还真是不一样!”
隔着窗,赵云眉从抽屉里翻出账册,提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不理会花媒婆。
账册很厚的一本,纸张已经泛黄,赵云眉细细翻开,上面蝇头小楷工整记录着一笔笔银钱进出,每月每年还有总计。赵云眉翻到后面,写下当日日期后,记下今日挣来的银钱。
花媒婆说的没错,赵云眉确实是落魄的凤凰,赵是当今皇姓,赵云眉是真真切切的宗室女。可惜开国皇帝推恩令一下,那些占据一方的王爷们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赵云眉家祖上也是王爷,王爷儿子多,儿子们也一个劲生儿子,这儿子们一成家,就得分走一些土地去,数代下来,割据一方的王爷分崩离析了,到了赵云眉的父亲,本来还是分到几亩田和几间铺面房子的,可赵父好赌,田地输没了,家里铺子也没了,只留下了现在住的屋子。
赵父还给赵云眉留下了一桩娃娃亲,说是订的亲,其实就是赵父输了钱借的债,把赵云眉抵出去了。
如今赵云眉十七了,对方算着年岁托花媒婆来说亲了。
那是县里的李家公子,祖上做过官,如今家中无人做官,但也算一方富户乡绅。可是这李公子好色,还没成亲就侍妾众多,青楼里的相好也不少。
赵云眉不想嫁。
之前家中艰难,赵母曾动过心思,想让赵云眉趁早嫁过去,以缓家中困顿。
母亲多病,妹妹年幼,嫁过去做了少奶奶确实能拿点钱补贴家用。赵云眉拒绝了,后来将琉璃街上的屋子出租,全家搬到村里住,以节省开支。在村里,赵云眉学着种菜养鸡,还学会了杀猪宰牛,阉羊煽猪。
当年家中藏书不少,赵云眉也算涉猎颇多且杂,其中就有医书。里面有腐刑详细操作过程和事后保养。腐刑就是宫刑,赵云眉在村里看过一次阉猪后,觉得跟人宫刑没什么区别。后来那人手艺不行,阉割的猪羊死的多,赵云眉几次给几户人家的猪免费操作后,她逐渐成了十里八乡的阉猪人。之后,赵云眉又凭着一股子力气和狠劲,还能帮着杀猪。
如今,除了猪之外,牛羊狗什么的,她都能上手操刀了,现在还能给牲口接生。
赵云眉觉得自己应该算兽医,但旁人背后喜欢叫她杀猪女。可不管是兽医,还是杀猪的,都是下九流的行当。体面人家的男人都不愿做这个,何况是个娇俏的女儿呢。
赵母为此在家哭过,抱着赵父的牌位,哭着说自己没用,没给对方生个儿子就算了,生出的女儿也没有一点贵女的做派。
赵云眉不屑,什么贵女的做派,那是要银子供着的,天大地大活着最大,赵云眉一心只想着挣银子养活一家人,顺便把李家的钱还了,婚退了。
好在家里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今年全家搬回了琉璃街,妹妹跟着镇上最好的绣娘学刺绣,赵云眉则三五天就骑着马去一趟乡下,四下里阉猪医治牲口。
糊口的行当很多,赵云眉挑中这一行,是有点小心思的,一来这行手艺虽然不入流,但挣钱多一些,二来,自家没有男人,总要有个像男人的,不然容易被欺负,自从赵云眉提着刀四处阉猪宰羊,那些打着坏主意的远亲对她们一家明显敬而远之了。
最重要的,赵云眉想让李家嫌弃自己,主动解除婚约,这样,那笔债不用还那么多,甚至不用还了。毕竟,主动悔婚的一方理亏嘛。
但是没曾想,今年这花媒婆已经来了三次,看样子李家是铁了心要结这门亲了。
赵云眉合上账本,抱在胸前,往身后的矮塌上一躺,闭上眼安静地思考着,想着下一步该往哪走。
赵云眉想起幼时,债主前来索债,父亲指着家当,让人家自己搬。那人搬走书柜时,赵云眉去抢柜子里的书,那人嫌她碍事,踢了她一脚。赵云眉转身去厨房举来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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