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难得的好,凉风习习,竟也没那么闷热。
萧肃之穿上一层黑色单衣,呼吸时薄衣贴在胸膛上微微起伏。
他的头发没再随意披散着,而是高高束起长发,聚拢的发丝随风飘扬。
肚子位置盖着一层薄毯子,腿边坐着一个丫鬟给他按揉双腿。
萧肃之没有丝毫感觉,只是兰叔不停在旁边嘱托。
一会“按得太重了”,一会又“你手上怎么一点劲都没有”,把那丫鬟委屈得差点掉眼泪。
萧肃之嫌兰叔聒噪,不让他讲话。
直到日渐西斜。
萧肃之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兰叔。
萧肃之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忽然问:“为何隔壁如此安静?”
隔壁?除了一个女院再没有别的了,兰叔不解:“平时也挺安静的啊,难不成公子嫌吵?我们可以搬去远点的别庄。”
萧肃之闭了闭眼。
终于,兰叔年迈的脑子转了个弯,他忙道:“今日清远书院放旬假啦,学生们都不在。”
萧肃之愣住。
他竟然不知,时间过得如此快。
“哦。”
兰叔察言观色:“公子可是烦闷了?照老奴看啊,这里哪都好,就是不热闹。不然老奴推公子出去逛逛?”
萧肃之断然拒绝。
他道:“你走吧,让我自己待会。”
兰叔无奈只能离开后院。
清远书院不是第一天放旬假,偏偏这是萧肃之头一回没看到那傻姑娘的脑袋。
陈知微没露面的原因当然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以前就算是书院放旬假她也雷打不动地去蹲守,但是今天陈灵要跟那王公子见面。
陈知微作为陈灵的便宜表姐自然不肯缺席。
陈夫人自己拉着陈灵去醉香楼,陈知微就悄悄租了个小轿跟在后头。
陈思清跟她挤在一起,十分不满意。
“你怎么不让大哥陪你一起,总是找我做这偷鸡摸狗的事情。”
陈知微推推他的肌肉胳膊,白眼道:“你看大哥那长相适合潜伏吗?”
“都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们也没差在哪里啊?!”
陈知微怜悯地看着他:“你这等凡人是不会懂的。”
前面的马车在醉香楼前停下,陈灵头上戴着一个遮住脸的帷帽。
陈夫人的手紧紧拉着陈灵,将僵硬的她往茶楼里带。
醉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但楼里最出名的不是茶,而是点心,还有最前面台子上讲话本的老先生。
陈知微挽着陈思清的胳膊也下了轿子。
他们做了一点伪装,陈思清粘着假胡子,陈知微弯着腰,她的个头在女子中太显眼。
陈思清掐她:“你见过哪个佝偻背的老太太身旁还搭配着帅小伙的?”
陈知微也掐得他龇牙咧嘴:“你忘了你自己的人设是中年丧子的卖鱼佬了?”
两个人互相掐着找了大堂中靠后的位置坐下。
陈夫人却没停留,脚步一转,带着陈灵上了楼上雅座。
陈知微抬头,顶上一连串窗户,有的开着,有的紧闭。
那些有点钱财和身份的茶客通常会选择上二楼,享受专人服务,再打开窗户听楼下说书先生讲那些奇人异事。
陈知微也要往二楼走。
陈思清及时拉住她:“姑奶奶,你有银子吗你就往上面去?”
“必须得花钱才能上去?”
“那不然呢?”陈思清示意楼梯上那两个小厮。
“那是两个打手,不简单。硬闯雅座,大闹醉香楼的没什么好下场。”
陈知微掏她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再摸陈思清的口袋,只摸出来两块铜板。
“这些够吗?”
陈思清摇头:“至少要一两银子。”
“真黑啊这地方。”陈知微暗骂,“你堂堂一侍郎公子出门就带俩铜板出来真是贻笑大方!”
陈思清委屈:“你又没说出来还得花钱啊!再说了,卖鱼佬怎么可能从身上掏出来一两银子。”
“……”
陈知微算是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了。
他们凑到楼梯旁,那俩打手打量他们。
陈知微想耍个痴让他们通融通融,谁料人家根本不吃这套,挥着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盯你们很久了,进来没见点一杯茶不说,还偷偷摸摸的,莫不是想偷点什么吧!”
陈知微立马站直了身子:“你这小厮说话忒难听……”
陈思清忽然扯掉胡子转身。
陈知微被他带得朝后看去,李灿那混蛋溜达溜达地过来了。
瞅见他们俩装扮的穷酸样子李灿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他斜睨陈思清:“陈大公子什么时候穷得连个雅座都混不上了?”
陈思清最受不了冷嘲热讽,可还没等他张口,忽然被陈知微推到了身后。
李灿往后一趔趄,警惕地看着陈知微。
陈知微理了理身上的旧裙子,突然冲李灿灿烂地笑了笑。
好像他们之间的仇恨是假的,泥潭的缠斗只是李灿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
陈知微笑:“李大公子,你来茶楼做什么啊?”
李灿展扇挡在脸前,始终防备着陈知微呢。
“笑话,来茶楼不喝茶还能做什么?!”
他可忘不了,打他下手最重的就是这个死丫头,谁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那既然李公子只有一个人,不如带上我们兄妹一起吧,我会讲故事,陈思清会耍大刀,保证您不亏!”
李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自己就被两兄妹夹着胳膊掏出荷包付了银子上了楼。
途中那叫陈知微的傻丫头还朝楼梯旁的小厮做了个鬼脸。
一直跟他不对付的陈思清跟头老牛似的推着他的腰就进了一个包间,还拿他的扇子给他扇风。
李灿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可是看着那两人精明的眼一瞬间清醒过来。
跳脚道:“你们俩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我李灿接着!整这样膈应人的仗势做什么。”
陈知微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喊。
竖起一根指头挡在嘴前,低声道:“李公子别喊,事后我会对打你的事赔礼道歉。”
李灿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嘴巴上是陈知微柔软的手,眼前是陈知微吹弹可破的皮肤,陈知微的嘴巴还一动一动,可他一点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心中暗骂,这二人什么烂伪装,以为光穿个破衣服就能变个样子了?真当别人是瞎子啊!
外头的小厮进来笑眯眯地问:“客官要什么茶什么点心?”
见到屋里这场景,又见是熟客李灿,连连道歉着退出去了。
陈思清扯开陈知微。
“你跟他那么客气干什么,他要是不听话,再打一顿就是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那只手离开,李灿怅然若失。
李灿整整衣袖。
拿回折扇点了点他们:“优雅点,不要那么鲁莽,说吧,你们上来到底要做什么,说出来小爷说不定还能帮帮你们。”
这种事怎么好跟他一个外人说。
陈知微给陈思清使了个眼色,陈思清顿时意会。
他将李灿按到在一边的椅子上,又解开卖鱼佬身上的围裙塞住李灿的嘴。
李灿居然也不恼,乖乖坐在原地,眼神看向陈知微。
陈知微拍拍他的肩膀:“借你包间一用,今日我二人身上都没带钱,明个还你二两银子。”
说完,陈知微往墙边去。
李灿的手还想够一下陈知微,被陈思清一下打掉了,狠狠瞪他。
上了二楼一路走来,只有隔壁包间的门与窗紧紧关着,她猜测旁边必然是陈夫人一行人。
她对陈夫人的品行已经不抱希望了。
陈业所拜访的其中一位会试监试官与那王家公子有牵连,陈夫人打听到王公子家中正待说亲,便巴望了过去。
她堂堂一个侍郎夫人居然如此弯得下腰也是陈知微想不到的。
但陈知微至少不希望陈灵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为他人做嫁衣。
茶楼的包间是用木板隔开,他们这边能隐隐听到隔壁的声音,只是听不真切。
陈夫人和陈灵的声音她能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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