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不仅没走,反而坐得更近了。
那丫鬟是侯夫人从外头找来的,在医馆待过一段时间。
陈知微来的时候从来没有碰见过她,这还是第一次。
萧肃之见赶不走陈知微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一直用手背遮眼。
丫鬟掀起萧肃之的衣摆,露出薄裤包裹的腿来。
虽然陈知微也上手碰过那双腿,可像今天一样仔细观看还是第一次。
萧肃之虽然从未站起过,但从他躺坐还有他的手臂手指长度都能看出来他是个身量非常高的人,就连他身下的竹椅也是加长过的。
他的双腿掰直看不出一点异样,依然温热,他落水的时间短,腿依然粗长,没有萎缩的样子。
但陈知微知道,那只是假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双腿的肌肉会流失,皮肉松弛,关节也会僵硬。还有可能会血液不循环导致静脉血栓等并发症。
这就需要非常细心的护理与辅助康复。
可能是由于陈知微在场,丫鬟非常拘谨,在问了萧肃之一句“小侯爷这样按压会有感觉吗?”
被萧肃之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有感觉吗,每天问问问!”她就不再说话了。
萧肃之的胸腔不停起伏,好像里面有野兽在四处冲撞。
他的羞耻感并没有随着习惯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强,就像在此时,他又产生了那种毁灭式的自我嫌恶。
他挪开手背,眼底一片血丝,恶狠狠看向身侧,刚想大吼,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的怨怒顿时堆积在胸口哑火了。
丫鬟按的同时也没忘观察小侯爷的反应,此时立刻道:“那位姑娘刚刚翻墙走了,跟会飞似的。”
萧肃之闷闷“嗯”了声。
他在心中祈祷她不要再来了。
陈灵晚上起夜,杏儿在旁边给她掌灯。
出了门看见主屋里的烛火还亮着,她揉了揉眼睛:“表姐还没睡?”
杏儿自从被陈知微敲打过一番之后就正经把陈灵当个主子了,闻言往主屋去问了问。
回来道:“如意姐说小姐在画画呢。”
“这样晚了表姐怎么突然画起画了?平日也没见她有这个喜好啊?”陈灵不解。
等她回来时候,院子里已经暗了下去,如意从屋子里出来,瞧见陈灵还道:“小小姐快去睡觉吧,过会又该早起去书院了。”
卯时,马车上,陈知微趴在陈灵膝盖上补眠,陈灵看到她怀里露出纸卷一角,她摸了摸她的头发。
陈知微抱着一卷纸爬过墙,墙角那处原本有一片扎脚的竹茬,后来被兰叔带着人刨掉了。
甚至在墙角放了一截梯子,陈知微踩着梯子跳下去。
早就听到她声音的萧肃之依旧没看她,手里拿着一个弹弓打鸟。
不怪荣安侯说他颓废堕落,自从双腿不能行动之后,萧肃之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勤奋,他消失在京城众人面前,不再看书,不再是众人口中那个样样出众的小侯爷。
他窝在远离京城中心的别庄,身边跟着一个一条腿已经踏进棺材的老管家,似乎就要一辈子这样过去了。
石子擦着鸟的翅膀飞过去。
陈知微将纸放在桌子上,擦擦汗拿起桌上的西瓜便吃起来。
她吃西瓜不像别的小姐那样要么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吃,要么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吃,一边吃一边擦嘴。
她是捧起月牙状的西瓜,撩起裙摆,两腿岔开微微俯身,接着以风卷残云般的气势三两口吃完西瓜后,用萧肃之的帕子擦嘴。
萧肃之听着她猪拱食一般的动静,嗤笑:“你们侍郎府是短了你的吃食吗,来我这打秋风,饿死鬼投胎似的。”
陈知微不管他的冷嘲热讽,一抹嘴道:“你让兰叔放那么多瓜果在这里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萧肃之一哽。
他一个人的时候确实很少吃这些东西,尤其是不动弹之后,身体消耗的更少,胃口也就更小,往往就是一小碟点心和一小碟果子。
就算只有这些,他也很少碰,那些东西放了一天之后就不能吃了,多数被兰叔扔了。
然而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些宫里都限量的东西甚至都摆在了他桌子上。
他暗道兰叔多事,自己偏也没阻拦。
陈知微爱跑爱跳,她喜欢在萧肃之这里消磨时光,一是等侯夫人李青莲,二是这里清静,只有一个没什么动静的半瘫小侯爷。
陈知微连早上来不及做的晨功都在这片大园子里完成。
她一边劈腿,一边翻看自己带来的东西。
萧肃之早就习惯她每天在他面前显摆她灵活的腿,倒是对她手上的纸好奇。
“怎么,终于知道刻苦学习了?”
“nonono!”陈知微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过会你就知道了。”
萧肃之忽然皱眉:“你会胡人的语言?”
陈知微一时不察脱口而出,竟没想到这小瘫子居然听得懂,她也没慌张。
京城里有洋人风格的东西售卖就说明这时候中外交流经商已经很频繁了,她淡然道:“我老家中州有胡人商队,我跟着学了两句。”
好在萧肃之没深问,只说:“那你还挺有语言天赋,我听着和胡人口音很相似。”
陈知微内心得意地哼了哼,真当她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考,四年大学白上的啊!
现在古代人才多少,她那会在几千万高考生中杀出重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算是吊车尾考上北京某名牌大学也很牛逼了好吗!
陈知微收腿轻轻巧巧跳立起来,她掐腰站着,满腔疑惑。
“你母亲这几日怎么一直没来看你?”
萧肃之目光闪躲,面色镇定:“她很忙,本就不会日日来看我。”
陈知微似信非信。
“那你说,她是真的非常讨厌我总来这打扰你们母子情深吗?”
“我母亲是非常内敛的人,也许是你对她太热情,她无力招架。”
陈知微郁闷,太热情也不行吗,可不热情她怎么能看到自己有多喜欢她呢。
也许她得改改策略。
“我听说今年清远书院有一批要考女官的小姐,你不在其中?”萧肃之突然开口问。
陈知微刚想问你如何知道?突然想起他跟太子是关系非常要好的表兄弟,知道这些太正常不过。
“我对当官没有兴趣,还怕被砍头。”
笑话,从小学到大学,陈知微不说班长了,连个课代表都没有混上过,难道她到古代就忽然能够胜任了?
更不说前世当官犯错了顶多就撤职,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犯错或者跟错主子了,动不动就杀头,命丧乱葬岗还只有草席裹身,陈知微想想都不寒而栗。
萧肃之却笑起来:“没出息。”
“是啊是啊,你最有出息了,谁比得过你。”陈知微没好气。
忽然,二人都想起萧肃之现在的处境,竟然同时沉默了。
不等萧肃之消沉,陈知微再说些话弥补,来给萧肃之按腿的丫鬟已经来了。
她一如往日般谨慎,先给萧肃之问好,再道声“陈姑娘。”
她从不多说多问,规矩极好,想也是侯夫人下了心思调教的。
先是净手,再按照流程给萧肃之按腿,萧肃之虽然腿没有感觉,但对目光却很敏感。
他本身动弹不得被女子随意摆弄也就罢了,陈知微也没像昨天一样不告而别,她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腿上,随着丫鬟手腕移动而移动眼睛。
萧肃之没由来地觉得腿部灼热。
陈知微忽然叫停丫鬟的动作。
那丫鬟一惊,收了手看向陈知微,萧肃之也看着陈知微。
只见陈知微微微皱眉,轻声道:“我昨日就见你动作太轻柔,不像给病人做康健,落点不着章法,反而像青楼女子里揽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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